第2章

一支笔的重量------------------------------------------。、辗转反侧的失眠——他躺在床上，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阳光。那个声音。“A thousand times good night……”！我根本听不懂那句英文是什么意思！但那个声音像长了脚一样，自己跑进了我的脑子里，还赖着不走了！，瞪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从灯座一路劈到墙角。他盯着它，心想：这道裂缝是什么时候有的？住了这么多年怎么没注意过？不对——我为什么要关心一道裂缝！？我是不是有病？？“有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他又把被子掀开，太热了！，在黑暗中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还是热的！“Love goes toward love……”！！！，“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得像砸门。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心想：温知许。高二（3）班。年级前三。戴眼镜。声音好听。
——停。我在干什么？我在背温知许的个人资料？？？
沈妄闭上眼，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他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第一百二十七只羊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
但他的手，在睡梦中伸到了枕头底下，摸了摸那颗糖还在不在。
在。
他安心了。
第二天早上，沈妄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进了教室。
林北正趴在桌上补昨晚的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直接掉了。
“**！！！”林北的声音在早读前的教室里炸开，“你昨晚被人打了吗？！”
沈妄面无表情地坐下：“没有。”
“那你眼睛下面那两团黑是什么？！你被人揍了眼眶？？？”
“我说了，没有。”
林北凑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你该不会是……熬夜学习了吧？！”
沈妄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觉得可能吗”。
林北挠挠头：“也对，你从来不学习……那你是干嘛了？打游戏打到天亮？看小说？刷视频？”
沈妄从桌子里抽出课本，翻开，动作行云流水，就是不理他。
林北不死心，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的侧脸：“你该不会是想什么人想得睡不着吧？”
沈妄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只一下。
但林北看到了！！！
“我靠！！！真的是因为想人！！！”林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谁？！谁这么大魅力让我们沈大少爷失眠了？！”
沈妄合上课本，转过头，看着林北。
那个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冰碴子，锋利得像手术刀。
林北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缩回自己的座位：“……我什么都没说。”
沈妄转回去，重新翻开课本。
但他的耳朵——又一次——红了。
林北偷偷在桌子底下给群友发消息：“家人们！！！大事件！！！沈妄昨晚失眠了！！！而且是因为想人！！！”
群友秒回：“？？？谁？？？”
“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查出来的！！！”
“你是狗仔吗？”
“我是**爸！！！”
沈妄不知道林北在桌子底下搞什么鬼。他的注意力——该死的——又被那支笔牵走了。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拉开抽屉想拿支笔，然后看到了那支贴了星星的黑色水笔，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旁边是一颗草莓糖。
他盯着它们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拿了另一支笔，关上抽屉，出门了。
他没拿那支笔。他不可能拿那支笔。拿那支笔就意味着他承认了什么，而他连自己想承认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把那颗糖放进口袋了。
“就当是饿了备用。”他对自己说。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早读课上，英语课代表领读课文。全班都在嗡嗡嗡地读，沈妄的嘴张着，但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捏着那颗糖，摩挲着糖纸的锯齿边缘。
草莓味的。
他昨天搜过了——不是，他没搜，他只是路过超市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发现那种糖是草莓味的。然后他站在货架前想了三秒钟，拿了一包放进购物篮。
然后他又放回去了。
然后又拿起来了。
然后又放回去了。
最后他买了。
不是因为温知许！是因为他突然想吃糖了！十七年没吃过的糖，今天突然想吃了，怎么了？不行吗？！
沈妄用力捏了一下糖纸，糖纸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旁边的同学齐刷刷看过来。
沈妄面无表情地拿出英语课本，翻到第一页，开始读。
“……A thousand times good night……”
等等。他为什么会读这一句？？
他翻回去。这不是第一课。这是——
他把课本合上，看了眼封面。高二英语必修三。没错。
他重新翻开，找到第一课。不是那句。
他又翻了几页。不是那句。
他把整本课本翻了一遍——没有。课本**本没有那句英文。
那他听到的那句英文是哪来的？？
沈妄的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五秒，然后想起来了——不是课本。是莎士比亚。他搜过——不，他没搜，他只是在下课的时候，“碰巧”用手机查了一下“Love goes toward love”是什么东西。
《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查了。
他为了一句从天台上飘进耳朵的英文，去查了莎士比亚。
沈妄，你完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句话，然后面无表情地合上课本，整节早读课再也没张开过嘴。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妄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食堂吃饭。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决定，但对沈妄来说，这简直是破天荒。他以前从来不去食堂，嫌吵，嫌挤，嫌排队浪费时间。他都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个面包，在天台上解决午饭。
但今天，他要去食堂。
因为他“碰巧”知道，温知许每天中午都在食堂吃饭。林北昨天科普的——不，他没听，他只是“不小心”听到了。
“不小心”听到的内容包括：温知许，高二（3）班，年级前三，食堂固定座位是靠近打饭窗口的第二排，最爱吃的是番茄炒蛋盖浇饭，不吃香菜，喝汤不加葱花。
他全记住了！
嗯 ，不小心。
沈妄走进食堂的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几百个人挤在一千多平米的空间里，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龙，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油烟味和人的汗味。
沈妄一进门，周围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个分贝。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有人低头假装没看到，有人端着餐盘绕道走。
沈妄对这些反应视若无睹。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打饭窗口旁边的第二排——
温知许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份番茄炒蛋盖浇饭，正在低头看书。左手边是一碗紫菜蛋花汤，没有葱花。
沈妄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然后他停住了。
我在干什么？我来食堂就是为了确认温知许在不在？确认了然后呢？走过去说“嗨，好嗨呦，感觉人生...不对！好巧你也来吃饭”
太蠢了.....
沈妄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走了三步，又停住了。
他凭什么走？食堂又不是温知许开的！他想在哪儿吃饭就在哪儿吃饭！他走了反而显得心虚！
他不心虚！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来吃个饭！
沈妄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打饭窗口。
排队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沈妄面无表情地走到窗口前：“一份番茄炒蛋盖浇饭，不要香菜。”
打菜阿姨看了他一眼：“小伙子，番茄炒蛋本来就没有香菜。”
沈妄：“……”
他端着餐盘转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第二排——温知许正好抬起头，刚好看向他。
四目相对......
食堂里几百个人的嗡嗡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突然安静了那么一秒。
温知许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笑了。嘻嘻
那个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嘴角浅浅一弯，眉眼柔和地展开，像是在说“果然是你”。
沈妄端着餐盘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走过去。
他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坐下，开始吃饭。
番茄炒蛋。偏甜，和他以前吃过的味道不一样。不对——他以前没怎么吃过番茄炒蛋，他怎么知道偏不偏甜？
他又吃了一口。甜的。
温知许的口味是甜的。
沈妄把勺子放下，盯着那份盖浇饭，表情复杂得像在做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
“嘿！想什么呢？”
林北端着餐盘一**坐到他对面，差点没把汤洒出来。
沈妄：“你怎么在这？”
“吃饭啊！食堂不就是吃饭的地方吗？倒是你——”林北上下打量他，“你怎么会在食堂？你不是从来不来食堂的吗？你上次不是说‘食堂太吵了，不如天台清净’吗？”
“我变了.....”
“你变了？？？”林北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昨天还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变！”
“我昨天错了。”
林北张着嘴，一脸“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表情。
他盯着沈妄看了五秒钟，然后顺着沈妄刚才看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温知许坐在第二排，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翻一页书，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林北转回来，看看温知许，又看看沈妄的番茄炒蛋盖浇饭。
他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卧——槽——”
“闭嘴。”
“你该不会是为了——”
“闭嘴。”
“所以你昨天还笔——”
“闭——嘴——”
“所以你昨晚失眠——！！！”
沈妄把筷子放下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啪”的一声，像法官的法槌，宣告了林北的**。
林北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眼睛里的光比食堂的日光灯还亮。他埋头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抬起头，小声说：“我就说一句。”
沈妄看着他。
“温知许确实长得好看。”
沈妄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又双叒——红了。
林北看到了，在桌子底下疯狂打字：“家人们！！！破案了！！！让沈妄失眠的人是——温知许！！！”
群友炸了：“什么？？？温知许？？？那个学霸温知许？？？”
“对！！！就是他！！！沈妄为了他去了食堂！！点了和他一样的饭！！耳朵红了三次了！！三次！！！”
“你是不是在写小说？”
“我亲眼看到的！！比小说还真！！！”
沈妄不知道林北在桌子底下搞什么。他的注意力，该死的，又被那个方向牵走了。
他用余光看到温知许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处。温知许路过他这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妄抬起头。
温知许低头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沈妄同学。”他打了个招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嗯。”沈妄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
“番茄炒蛋好吃吗？”
沈妄愣了一下：“……还阔以。”
“那就好。”温知许笑了，“我每天都吃这个。”
然后他端着餐盘走了。
沈妄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林北在对面看着，嘴巴里的饭都忘了嚼。
“沈妄。”
“嗯。”
“他刚才是在跟你搭话？搭讪吗？”
“……”
“他是不是在跟你搭讪？！”
“吃饭。”
“他肯定是在跟你搭讪！！温知许居然会主动跟人搭讪！！他不是对谁都客气但从不主动的吗！！！”
沈妄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端起餐盘就走。
林北在后面喊：“等等我啊！你吃那么快干嘛！”
沈妄没回头，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
因为他怕走得慢了，会被林北看到他嘴角那个该死的、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下午第一节课，沈妄趴在桌上，假装在睡觉。
但他没睡。
我在想一件事——温知许刚才为什么要问我“番茄炒蛋好吃吗”？
那只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没什么特别的。温知许对谁都这么礼貌。
但他为什么要特意走过来问？回收餐盘的路有两条，一条经过我这桌，一条不经过。温知许选了经过的那条。
是巧合吗？
还有那句“我每天都吃这个”——什么意思？是在告诉他“你下次来食堂还能看到我”吗？
沈妄把脸埋进交叠的胳膊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我到底在想什么？人家可能就是随便说了一句话，我在这里翻来覆去分析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一节课都快过去了！
我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不，晚上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明天还去不去食堂？
去的话，显得我太刻意了。不去的话，我又想知道温知许明天吃不吃番茄炒蛋。
沈妄在心里把这两个选项翻来覆去比较了十几次，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肯定是疯了！
彻头彻尾的疯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妄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拍。
林北在门口等他：“走不走？”
“你先走。”
“你干嘛？”
“收拾东西。”
林北看了眼他的桌面——一本书，一支笔，一个水杯。收拾了五分钟了。
林北翻了个白眼，但没多说什么，背着书包走了。
沈妄等他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直接出校门。他绕了一段路——从高二（3）班的走廊经过。
三班的教室门已经锁了，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沈妄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温知许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桌上很干净，只有几本书整齐地码在左上角。桌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什么，但隔着玻璃看不清。
沈妄看了三秒钟，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看一眼。看什么呢？确认温知许走了？确认他的座位长什么样？确认那张便利贴上写的是什么？
——他确实想看清那张便利贴上写了什么。
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沈妄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然后想起昨晚躺在床上时，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
“……A thousand times good night……”
他今天查了那句英文的下一句。
“A thousand times the worse, to want thy light.”
一千倍的糟糕，因为没有你的光。
沈妄停下脚步，站在校门口，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想：罗密欧这个人，是不是也有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草莓糖，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
太甜了....
甜得他皱了皱眉。
但他没有吐出来。
他**那颗糖，走了很远的路，一直走到家门口。
糖化了......
他的嘴里还残留着草莓的味道。
沈妄站在家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但没有转动。
他想：我明天还去不去食堂？
去！
他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转动钥匙，推门进去了。
空荡荡的房子，黑漆漆的客厅，没有人在等他。
但沈妄今天没有觉得冷。
因为他口袋里，还有一颗草莓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