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州论道------------------------------------------，天下之中，儒门圣地。，没有宗门的森严壁垒，有的是一座座书院、一座座藏书楼、一座座讲经台。儒门以“教化”为根本，不追求长生，不追求神通，追求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有异曲同工之妙。。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墨香和书卷气，街上走着的不是御剑飞行的修士，而是捧着书本摇头晃脑的学子。茶楼里讨论的不是功法秘籍，而是经史子集。甚至连路边卖糖葫芦的老头，都能随口引用几句《论语》。。“我要去衡文书院找我母亲，”陈雨潇说，“你呢？”，微微皱眉。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太多情绪了，各种颜色的情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让他觉得窒息。“随便转转。那……后会有期？”，转身走进了人群。，忽然觉得有些怅然。三天的同行不算长，但马冰这个人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明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会在深夜把床让给一个陌生人；明明说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却把一个烤红薯吃得干干净净。。。，转身朝衡文书院的方向走去。，中州三大书院之一，坐落在城东的苍梧山上。书院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白墙黛瓦，松柏掩映。山门前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格物致知。”
陈雨潇拾级而上，走到山门前，被两个守门的学子拦住了。
“来者何人？”
“陈雨潇，求见衡文先生。”
“可有拜帖？”
“没有。但你跟她说她女儿来了就行。”
两个学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面露难色：“衡文先生正在授课，不见外客——”
“我不是外客，我是她女儿。”
两个学子瞪大了眼睛。衡文先生有女儿？他们在这里求学三年了，从来没听说过。
正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让她进来。”
两个学子连忙让开。陈雨潇走进山门，看见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女子站在石阶上，手持一卷书，面容清雅，眉目间有一种沉静的、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智慧。她看起来很年轻——儒门圣人，修为虽不以长生为务，但驻颜有术并非难事——但她的眼睛里有岁月的痕迹，那种通透的、洞明世事的目光，不是年轻人能有的。
这就是苏衡之，儒门三大圣人之一，衡文先生。
陈雨潇快步走上前，在母亲面前站定。
“娘。”她叫了一声。
苏衡之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从头发到衣袍，从衣袍到鞋子，从鞋子到她背后的剑。她的目光是审视的，但也是温柔的。
“瘦了。”苏衡之说。
“在外面跑，难免的。”
“进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苏衡之的书房在书院最高处，推开窗可以看见整个中州城的全貌。书房里三面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当当的全是书。书桌上摊着一卷没写完的文章，墨迹未干。
陈雨潇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苏衡之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爹还好吗？”苏衡之问。
“老样子。冷冰冰的，不怎么说话。”
苏衡之微微叹了口气。
“他把你带得很好。”
“是我自己长大的，”陈雨潇笑了笑，“他就是个**板。”
苏衡之没有笑。她看着女儿，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
“雨潇，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修仙界要变了。”
陈雨潇端茶的手停住了。
苏衡之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蝇头小字。陈雨潇凑过去看，是一份情报汇总——儒门在中原各地都有耳目，情报网比任何宗门都庞大。
“最近三年，修仙界各地出现了多起异常事件，”苏衡之指着竹简上的条目，“南疆的妖兽**频率增加了三倍，东海的灵脉出现了不明原因的枯竭，西漠的沙漠在扩张，吞噬了三个绿洲。北域——”
她顿了顿。
“北域的寒渊，在融化。”
陈雨潇的心沉了一下。寒渊是北域的灵脉之根，如果寒渊融化，整个北域的灵气都会受到影响。而天枢宗就在北域。
“这些事件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她问。
“有。”苏衡之取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所有异常事件的发生地点，用红线连起来——那些红线组成了一个图案，像一个巨大的阵法。
“有人在布阵。”陈雨潇看出来了。
“对。一个覆盖整个修仙界的超级大阵，阵眼在——”
苏衡之的手指落在地图的正中央，中州。
“在这里？”
“不，在中州地下的‘天渊’。天渊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空间裂隙，连接着此界与混沌虚空。如果有人在天渊布阵，引动混沌之力灌入此界，整个天下——修仙界和凡间——都会被摧毁。”
陈雨潇的瞳孔骤缩。
“谁在布阵？”
“还不知道。但能布下这种规模的阵法，绝非一人之力。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势力，甚至可能是——”
苏衡之没有说下去，但陈雨潇懂了。
甚至可能是某个隐世不出的上古宗门，或者某个沉寂了千万年的太古存在。
“你需要我做什么？”陈雨潇问。
苏衡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骄傲，也有一种心疼。
“我需要你去查。去天渊，去北域，去所有出现异常的地方，查清楚这个阵法的来龙去脉，找到布阵的人，阻止他。”
“好。”
“但是雨潇，”苏衡之握住她的手，“这件事很危险。比你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事都危险。你可能——”
“我知道。”陈雨潇反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娘，您教过我，读书明理，做一个好人。好人该做的事，再危险也要做。”
苏衡之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袖子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恢复了衡文先生的从容与端庄。
“我为你准备了一些东西。”她走到书架后面，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枚玉佩和一卷帛书。
“这枚玉佩是儒门的‘文心印’，佩戴它可以抵御心魔入侵，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这卷帛**载的是上古阵法的破解之法，你拿去好好研读。”
陈雨潇接过玉佩和帛书，郑重地收好。
“还有，”苏衡之犹豫了一下，“你父亲那边……你最好也去见见他。这件事，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修无情道，而无情道的根源——就是天渊。”
陈雨潇愣住了。
无情道的根源在天渊？这是什么意思？
苏衡之没有继续解释，只是说：“去问你父亲吧。他会告诉你的。”
陈雨潇在衡文书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一边研读帛书上的阵法知识，一边和苏衡之讨论天下大势。她了解到，修仙界目前的主要势力分为四极——东海的蓬莱阁，南疆的万妖谷，西漠的金刚禅寺，北域的天枢宗。四极之下，还有中州的儒门、各地的散修联盟、以及一些中小宗门。
四极之间关系微妙，既有合作也有竞争，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如果天渊的阵法真的启动，这个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第三天傍晚，陈雨潇在书院的藏经阁里翻找资料时，意外地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藏经阁的角落里，面前堆了一摞比他还高的书，正埋头苦读。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束着，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钉。
他看得太入神了，以至于陈雨潇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察觉。
“请问——”
“啊！”那人吓得跳起来，脑袋撞上了头顶的书架，“哐当”一声，几本书掉下来砸在他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陈雨潇连忙帮他捡书，“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那人**脑袋，龇牙咧嘴地看着她。他长得不算好看，但有一种朴实的、让人安心的气质，像乡下田埂上的一棵白杨树，不漂亮，但挺拔。
“你是……新来的学子？”他问。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你是这里的学生？”
“对，我叫沈怀瑾，在书院读了两年了。”他一边说一边把书整理好，动作很利落，看得出来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
“陈雨潇。”
“陈雨潇？”沈怀瑾愣了一下，“你和衡文先生——”
“她是我母亲。”
沈怀瑾瞪大了眼睛，然后“扑通”一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原来是先生之女，失敬失敬！”
“别别别，”陈雨潇连忙摆手，“你这样就太见外了。我就是个练剑的，不是什么大人物。”
沈怀瑾直起身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陈姑娘——”
“叫我雨潇就行。”
“雨潇，”沈怀瑾试着叫了一声，耳根微微泛红，“你来藏经阁是找什么书吗？我对这里的藏书很熟悉，可以帮你找。”
“我在找关于上古阵法的书。”
沈怀瑾的眼睛亮了。
“上古阵法？我对这个很感兴趣！”他转身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你看，这是我整理的关于上古阵法的笔记。我从各种古籍里摘录了所有关于阵法的记载，按年代和类型分类，还画了示意图——”
他翻开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旁边还画着各种阵法的图解，工整细致，一丝不苟。陈雨潇翻了几页，发现这个人的阵法造诣远**的年龄——他不仅熟悉各种已知的阵法，还对一些失传的上古阵法有独到的见解。
“你好厉害。”陈雨潇由衷地赞叹。
沈怀瑾的脸“唰”地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没、没有啦，就是喜欢琢磨这些东西……”
“你研究上古阵法多久了？”
“从十四岁开始，到现在六年了。我小时候在山里捡到一块刻有阵纹的石头，觉得那些线条特别美，就迷上了。后来听说衡文书院有关于上古阵法的藏书，就千里迢迢跑来求学。”
“你家里人不反对吗？”
沈怀瑾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家里……没什么人。爹娘走得早，我是被我叔叔养大的。叔叔是个樵夫，供不起我读书，我就自己砍柴卖钱攒路费。攒了三年，才凑够从中州到这里的盘缠。”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被生活打磨过但没有被磨灭的光。那是一种对知识的、纯粹的、近乎虔诚的热爱。
陈雨潇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君子如珩，瑕不掩瑜。”
“沈怀瑾，”她说，“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要去调查一个很大的阵法，需要一个人帮我分析和破解。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沈怀瑾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的意思是……能帮上忙的话，我很乐意。”
陈雨潇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沈怀瑾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事情紧急，不能耽搁。怎么，你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得收拾一下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比人还高的书，面露难色，“这些书不能带走，我得把重要的内容抄下来……”
“抄重点就行，不用全带。”
“可是每一本都是重点啊……”
陈雨潇：“……”
她忽然觉得，带上沈怀瑾可能是个正确的决定，但这个决定的后遗症大概会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