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生说爱你

包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是砸。砰砰砰，像讨债的。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耳朵上，假装不在家。敲门声停了，他正要睡过去，手机响了。，三十秒。：房租拖三个月了，再不交就滚蛋。。这回是隔壁王阿姨的声音：“小李啊，有人给你送东西，搁门口了！我给你拿进来了啊！”。？他有什么东西可送的。快递？他半年没**了。外卖？他连点外卖的钱都快没了。，王阿姨已经把东西推进来了——一个半人高的纸箱，灰扑扑的，封口处贴着一张快递单，上面只有一行字：：李星，没有地址，没有电话。“谁送来的？”他问。“不知道，就搁在楼门口。我看写着你名字，就帮你搬上来了。”王阿姨探头往里看，“你女朋友呢？没有女朋友。那上次我看见那个姑娘……亲戚。”
王阿姨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走了。李星关上门，蹲下来看那个纸箱。
箱子很沉，他摇了摇，里面没动静。封口胶带缠了三层，他用剪刀划开，泡沫板塞得严严实实。扒开泡沫，他愣住了。
一只手。
女人的手。
白的，细的，指甲是淡粉色，手指微微弯曲，像在睡觉时自然蜷缩的那种姿势。
李星心脏漏跳了一拍，猛地站起来，撞到身后的桌子，疼得龇牙咧嘴。他瞪着那只手，手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他慢慢蹲回去，把周围的泡沫扒开。
是个女人。
蜷缩在箱子里，侧躺，双腿微曲，双手放在胸前。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嘴唇是淡红色。皮肤是温的——他碰了一下，吓一跳，以为是有体温，后来反应过来，大概是泡沫保温。
不是真人。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皮肤太完美，没有毛孔，没有瑕疵，睫毛太整齐，像贴上去的。但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硅胶娃娃？不像，硅胶娃娃没这么真。**机器人？那得多少钱，谁送他这个？
他把泡沫全扒开，想把她弄出来。她比看起来沉，他费了老大劲才把她抱出来，放在床上。
一米六出头，瘦，但该有的地方都有。他给她套上自己的旧T恤，T恤太大，穿在她身上像裙子，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他把领口拽正，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像在照顾人，怪怪的。
弄完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躺着，一动不动。脸朝着天花板，眼睛闭着，呼吸——没有呼吸。他凑近了听，确实没有。是机器人，没错了。
但哪儿来的机器人？谁寄的？寄来干嘛？
他翻回箱子，把泡沫都倒出来，底下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张纸，只有一句话：
ZS—9017
没了。
就这？
他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没有说明书，没有充电器，没有遥控器。什么也没有。他又去看她身上，后背靠近腰的位置刻着一行字，和纸上写的一样：
ZS—9017
刻进去的，不是贴纸，是出厂就有的那种。他伸手摸了摸，表面平滑，刻痕很浅，像是激光雕的。
9017。什么意思？型号？批次？还是什么暗号？
他拍了张照片发到哥们儿群里：“谁认识这东西？”
五分钟没人回。他又发了个红包，一分钱那种，秒抢光，然后有人回话：
“**，哪儿买的？”
“送我。”
“能借我玩两天不？”
都不是人话。他关掉微信，把手机扔一边，继续看她。
她还是那么躺着，一动不动。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声。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身上落了一条光带。她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阴影里，看起来像在睡觉。
李星看着看着，困意上来了。他本来就没睡醒，折腾这一通，更累了。他靠在自己枕头上，想眯一会儿，但总觉得旁边有个人躺着，怪怪的。
他把那件T恤又拽了拽，把她露出来的肩膀盖住。
“也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他说。
她没反应。
“你叫什么？9017？这名字也太难听了。”
她没反应。
“你饿不饿？算了，你不会饿。”
她没反应。
李星觉得自己有病，跟一个机器人说话。他闭上眼，想睡觉。但睡不着。总感觉旁边有东西，不是害怕，就是……不习惯。他一个人住了三年，突然多了个“人”，虽然是个假的，但也别扭。
他又睁开眼，侧过身看她。
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她眼睛上。他伸手把窗帘拉了拉，遮住那道光线。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他干嘛呢？对一个机器人这么体贴？
“你最好是值点钱。”他说，“不然我就把你卖了。”
她没反应。
李星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这回终于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星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旁边有人。
他猛地转头，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开着，光线昏黄，她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李星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你、你……”他往后缩，撞到墙，“你活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会动？”他声音都变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还是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看起来比白天更真实，眼睛是深棕色的，里面有细碎的光，像——
像人。
李星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机器人，能动的那种，有什么好怕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机器人能动不是很正常？
“你会说话吗？”他问。
她眨了眨眼。
就一下。很快。但确实是眨了。
李星看见了。她会眨眼。所以她是活的——不对，是启动的。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继续看着他。
李星觉得这眼神有点瘆人。他掀开被子下床，绕到桌子另一边，隔着一米远看她。
她没动。还是坐在床边，脸朝着他刚才躺的方向，但眼睛跟着他转。
会动眼珠。好家伙。
“你从哪儿来的？”他问。
她没回答。
“谁送的你？”
没回答。
“你叫什么？”
没回答。
李星挠了挠头，有点烦躁。这算什么？送个机器人来，不配说明书，不教怎么用，让他自己猜？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能做什么？”
她看着他。然后，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嘴？能说话？”李星眼睛一亮，“那你倒是说啊。”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点声音，像刚学说话的小孩那种咿咿呀呀。然后她闭上嘴，又指了指嘴。
李星懂了：“还不会说？”
她点头。
会点头！
李星凑近了一点：“你会学吗？学说话？”
她又点头。
“那你会做什么？除了点头摇头？”
她想了想，站起来。那件旧T恤穿在她身上晃晃荡荡的，她低头看了看，把领口拽正——这个动作让李星愣了一下，因为太像人了。
然后她走到桌子边，拿起他的杯子，看了看，放回去。拿起手机，看了看，放回去。拿起那包只剩三片的饼干，看了看，放回去。
李星看着她在屋里转，把每样东西都拿起来看一眼，再放回原位。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学习，又像是在确认。
最后她走回床边，坐下，看着他。
李星跟她对视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吧，”他说，“你不会说，我不会用，咱俩算是扯平了。”
她又眨了眨眼。
“你饿不饿？”他问完就后悔了，“忘了，你不需要吃。那……你困不困？”
她歪了歪头，好像在想这个问题。
“算了，你睡不睡我也不知道。”李星爬**，躺回自己那边，“反正床一人一半，你别挤我就行。”
她没动，还是坐着。
李星侧过身，背对着她，过了几秒又转回来：“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
她想了想，转过头，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那么看着，像窗外有什么东西。
李星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小夜灯的光勾出一条柔和的线。他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9017，”他喊了一声，“你叫9017对吧？”
她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他确定是动了，像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那种下意识的反应。
“9017太难听了，”他说，“我给你起个名儿吧。”
她这才转过头，看着他。
李星想了想：“你身上有9017，那就叫你……十七？”
她没反应。
“十七，”他又叫了一声，“行不行？”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李星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行，那就十七。十七，晚安。”
他翻过身，闭上眼。过了几秒，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没动，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她躺在他旁边。
姿势和他一样，侧躺，手放在枕头边，脸朝着他。眼睛闭着，呼吸——还是没有呼吸。
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他手背上。
轻轻的，像怕把他吵醒。
李星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他能听见楼下的早点摊开始吆喝，能听见隔壁王阿姨开门倒垃圾，能听见这个城市醒来的所有声音。
而她的手，就搭在他手背上。
温的。
他就那么躺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墙根爬到了屋顶。然后他轻轻把手抽出来，起身下床。
她没醒。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说：
“十七，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