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收徒大典------------------------------------------，十日光阴，在修士眼中不过弹指一瞬，沈知微却觉得这十日比前世***还要漫长。每一刻都在修炼《逆命诀》，每一息都在感应丹田处那根金线的颤动，它还在吸她的气运，只是速度比前世慢了许多，因为她已经看见了它。断丝之法，需在大典当日，当着天道之眼的面，以自身灵根为刃，斩断连接，这是《逆命诀》的规矩，偷天之机，必须让天看见。，该梳妆了。春杏捧着一套衣裳进来，是沈家嫡女的标准装束，月白襦裙，外罩青纱，发间一支白玉簪。前世沈知微穿这身去大典，被赞清雅出尘，然后在测灵时沦为陪衬。换那套玄色的，沈知微睁眼，眸中冰蓝未褪。玄色？春杏一愣，小姐，今日是青云宗收徒，各家贵女都穿浅色，显得？显得柔弱可欺？沈知微起身，从箱底取出一套玄色劲装，这是她前世修魔后最爱的颜色，如今提前穿在身上，像是某种宣告，我要的不是出尘，是出鞘。春杏不敢再劝，这几日小姐像是变了个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却莫名让人心安。，人山人海。沈知微站在沈家队列最前，身后是旁支子弟，其中包括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队伍末尾那个瘦小的身影上。林招娣，十四岁的林招娣比记忆中更狼狈，粗布衣裳，草鞋磨破的脚踝，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惊弓之鸟。谁能想到，这个庶女会在今日之后，成为整个修真界仰望的清瑶仙子？沈知微收回目光，前世她同情过林招娣，甚至在大典后偷偷送过丹药，现在她知道，那些同情都是天道安排的剧本，让善良的女主有个卑微的过去，让恶毒的配角有个怜悯的开端，故事才好看。，上前测灵！高台上传来唱鸣声，沈知微整了整玄色衣摆，大步走出队列。她能感觉到，在迈出这一步的瞬间，丹田处的金线剧烈颤动起来，天道察觉到了什么，它正在加速抽取她的气运，试图在她测灵前，将变异冰灵根降级为普通冰灵根。可惜，它晚了一步，沈知微嘴角微微上扬，这几日她日夜运转《逆命诀》，早已在金线上做了标记，此刻她能清晰地看见，那根金线的另一端延伸向高台，连接着一个正在走来的身影，玄霄真人。青云宗剑峰之主，化神后期大能，也是前世林清瑶的师尊、她的噩梦开端。，沈知微。唱名的弟子看了她一眼，显然对这身玄色有些意外，上前测灵。沈知微拾级而上，九级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天道的神经上，她能感觉到金线在疯狂**，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第八级台阶时，她忽然停住，高台上，玄霄真人正垂眸看她，白发如雪，面容却如青年，一双眼睛深邃得像藏了整片星空。前世她只敢远远仰望，如今她直视回去，甚至微微颔首，不是行礼，是某种平等的致意。玄霄真人眉梢微动，为何不继续？他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回真人，沈知微声音清朗，传遍广场，弟子在想，这测灵石测的是灵根，还是命数？，哪有测灵弟子敢在高台上质问化神真人的？沈家家主在台下脸色煞白，恨不得冲上来捂住她的嘴。玄霄真人却笑了，不是嘲讽，是某种发现有趣事物后的兴味，哦？你认为有何不同？灵根是天生，命数是人为，沈知微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将手悬于测灵石上方，弟子不信命，只信手中这道灵根。话音未落，她猛然催动《逆命诀》，丹田处，冰蓝色的灵力化作利刃，精准地斩向那根金线，轰的一声，金线断裂的瞬间，测灵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普通的蓝，是带着凛冽寒意的、近乎透明的冰蓝，如同万年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的极光。！台下有人惊呼，而且是极品！沈知微却知道，这才是她真正的灵根，前世那道普通冰灵根的判定，是天道偷走她气运后的残次品。高台上，几位长老纷纷起身，玄霄真人眼中**暴涨，一步踏出，已至她身前。你可愿入我剑峰？他直接问道，连客套的资质尚可都省了。沈知微垂眸，藏住眼中的冷意，前世这句话，是对林招娣说的，如今被她抢先，天道的剧本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弟子愿意，她躬身行礼，但有一事相求。说，弟子想自己选一位师妹，她转身，指向台下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瘦小身影，林家旁支，林招娣，弟子观她有灵根之资，想请真人一并收入门前。，这是唱的哪一出？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还要拉一个庶女同入仙门？玄霄真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林招娣身上，那女孩正呆呆地望着高台，脸上的淤青在日光下格外刺眼。她尚未测灵，玄霄真人淡淡道。弟子愿以这枚筑基丹为赌，沈知微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正是前世被不小心打翻的那瓶，若她测出灵根，真人便收她为记名弟子，若无灵根，丹药归真人处置。玄霄真人看着她，目光深邃，沈知微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不像十四岁少女能有的心机，但她不在乎，她要林招娣入青云宗，要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要她永远无法重复前世的轨迹。准，玄霄真人最终道。，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看着测灵石，又看看身旁玄衣凛冽的沈知微，像是看着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将手放上去，沈知微低声道，别怕，你的命，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林招娣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但她莫名觉得，这个玄衣姐姐的声音，比沈家主母的鞭子还让人无法违抗，她伸出手。测灵石亮起柔和的蓝色，水灵根，上品，不是前世的变异冰灵根，沈知微看着那道光芒，确认自己的断丝成功了，天道无法从她那偷走气运去滋养林招娣，林招娣只能凭自己的本命测出真实灵根。水灵根，上品，唱名弟子宣布，可入内门。玄霄真人微微颔首，便依前言，收为记名弟子。林招娣跪地叩首时，眼泪终于落下来，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打骂的林招娣了。，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这只是开始，天道不会就此罢休，林招娣不会永远感恩，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冰蓝色的灵力在指尖流转，纯粹而凛冽，这一世，她要自己写剧本。大典散后，沈知微被引入剑峰弟子居所，与前世拥挤的外门院落不同，剑峰亲传弟子独居一峰，青石为阶，寒梅作伴，远处云海翻涌，偶有剑光破空而过，这才是青云宗真正的核心。沈师姐，这是您的洞府，引路弟子恭敬道，真人吩咐，三日后辰时，到剑阁听训。沈知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座低矮的石屋上，那是记名弟子的居所，林清瑶此刻就在其中。那位林师妹，她状似无意地开口，被安排在丙字七号，引路弟子压低声音，真人虽未收她为徒，但看在师姐面上，赐了清瑶为名，这可是记名弟子中头一份的恩典。，沈知微指尖微顿，前世这个名字是荣耀的开端，今生却是一道枷锁，玄霄真人赐名，意味着林清瑶此生都是青云宗的人，逃不开，走不掉，更无法像前世那样另投他派、奇遇不断，她要的就是这个。知道了，下去吧，洞府石门关闭的瞬间，沈知微终于松懈下来，她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转，纯粹，凛冽，再无那种被缓缓抽空的虚弱感，《逆命诀》第一层断丝，成了。但她也付出了代价，眉心处多了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金纹，那是天道反噬的印记，每一次夺运，这道金纹就会加深一分，直到彻底吞噬她的神魂。值得，她对自己说。，沈知微推开石窗，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立于云海之上，白发如雪，正是玄霄真人。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沈知微整衣而出，踏云而上，前世她直到金丹期才能御空，今生借着剑峰地势与玄霄真人的牵引，提前体验了这等境界。真人，她在云海中躬身，脚下是万丈深渊，心中却无半分惧意。玄霄真人背对她，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你可知，我为何收你？弟子资质尚可。资质？他轻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剑锋般锐利，青云宗每十年收徒，变异冰灵根虽罕见，却非绝无仅有，我收你，是因为你斩的那一剑。沈知微心中一凛，那一剑，斩的不是气运，是因果，我修剑三千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筑基之前，便触及因果之道，***，究竟教了你什么？，只留下一枚玉简，弟子自行领悟，不敢妄称有人教导。自行领悟？玄霄真人眸光微动，忽然抬手，一指轻点她眉心，沈知微浑身僵硬，却不敢躲，化神后期的大能，要杀她只需一个念头。那道灵力在她体内游走一圈，最终停留在丹田处，沈知微看见了，玄霄真人的灵力化作一柄小剑，正绕着那根断裂的金线残桩缓缓旋转。果然是《逆命诀》，他收回手指，声音低沉，你可知这功法为何失传？因为修此诀者，无不早夭，***苏晚晴，当年便是死在这道反噬之下。，沈知微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全名，前世她只知道母亲姓苏，在她五岁时病逝，留下一盒遗物便再无痕迹，原来不是病逝，是反噬而亡。真人认识家母？同门，玄霄真人淡淡道，她是我师姐，逆命宗最后的传人，我入青云宗，便是为了寻她，可惜，来晚了三十年。云海寂静，唯有风声呜咽，沈知微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何玄霄真人前世对林清瑶格外宽容，为何他总在关键时刻恰好出现，那不是巧合，是他在寻找母亲的影子，而林清瑶恰好拥有与母亲相似的气运之子体质。从今日起，你每日来剑阁，我教你压制反噬之法，玄霄真人抛来一枚玉简，作为交换，你将《逆命诀》完整抄录一份给我，这不是请求，是师命。，躬身行礼，弟子遵命。还有，他身形即将消散于云海中，忽然停住，你那点小心思，收一收，林清瑶既入我门下，便是我的人，你要利用她、监视她，都可以，但别让她死，她活着，比你想象的有用。话音未落，人已无踪，沈知微握着玉简，站在云海之上，久久未动。有用？她低头看着那枚玉简，上面刻着三个古篆，《锁命术》，不是《逆命诀》的延续，而是与之相克的法门，用来封印、禁锢、保存将死之人的性命，玄霄真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而此刻，在丙字七号的石屋中，林清瑶正捧着那枚刻有清瑶二字的令牌，在昏黄的烛光下反复摩挲，她想起高台上那个玄衣姐姐的眼神，不是怜悯，不是轻视，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器物，又像是在看一个对手。沈知微，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果实，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恨，明明是这个人为她求来了仙缘，明明是这个让她摆脱了林招娣的屈辱，但当她站在测灵石前，看见那道冰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时，她忽然明白了，她们是不一样的，那个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而她只是被施舍才得以仰望，那枚筑基丹不是礼物，是赌注的**，是高高在上的怜悯。我不会永远这样，林清瑶将令牌贴在心口，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看着我，像今天我看你一样。
窗外，剑峰的月光清冷如霜，照在两个少女各自的窗棂上，一个握着《锁命术》，思索着如何与师尊博弈，一个握着清瑶令牌，发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光芒。而天道，在更高处注视着这一切，金色的丝线在空中若隐若现，试图重新连接断裂的因果，但这一次，有人提前看见了丝线，并且，握住了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