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颗棒棒糖都是从口袋里翻出来的。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
不对。他一直这样。是我骗了自己八年。
大学时顾屿白在建筑系课设拿金奖，整栋楼都认识他。我在隔壁插画系，偷偷画了他三个学期的侧脸速写。近百张，攒了一整本。
毕业那天我堵在教学楼门口，把本子塞给他。
他翻了两页。
"画得还行。"
还给了我。
一整本。三个学期。近百张侧脸。换来四个字。
我还是追了过去。
追到他工作的城市。租在他公司附近。每天早上站在写字楼门口递咖啡。
他说："不用。"
我第二天又去。
"你别来了。"
第三天继续。
"你这样影响不好。"
七个月。被拒的花样比他换的发型还多。
后来他答应了。
我在出租屋哭了一整晚，以为是高兴的。
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个时机的真相。
婚后第三年，婆婆六十大寿。她喝多了三两黄酒，拉着我的手当着满桌人拍了拍："姜晚啊，你算有福气。屿白那会儿刚跟人分了手，正好你在，他也懒得再找了。"
正好你在。懒得再找。
满桌人笑，觉得是在夸我。
我端着杯子也笑。牙齿磕在杯沿上，响了一声。
他的前女友去了波士顿读博。我是那个空位上正好出现的填充物。
婚后第一年有过甜。偶尔接我下班。周末逛超市抢打折鸡蛋。天桥上给我拍过一张逆光照，说"别动"。
那张照片我存了五年。
转折是怀孕。
孕吐严重到喝水都吐。他看了一眼："我妈怀我的时候什么事没有。"
月子里乳腺炎，烧到三十九度。打电话让他回来。
"你让我妈来一下不行吗？我在赶图。"
我抱着手机，烧得眼前发花。词词在旁边哭，哭声细得像猫叫，没人听见。
他十一点到家。我已经退了烧。
进门第一句："你看，没那么严重吧。"
后来我学会了一套翻译。
他说"你想太多了"——你的感受不重要。
说"我不是说了吗"——别问第二遍。
说"行行行"——在敷衍你，闭嘴。
说"你看看人家老婆"——你不够好。
这套手册我用了六年，翻译得比他的施工图还精准。
还有我的工作。
大学拿过全国插画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