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浮尸------------------------------------------。，而是盛夏特有的暴雨，铺天盖地砸下来，像老天爷打翻了一盆水。江城的排水系统在这种雨量面前从来都是摆设，街道上很快积起了没过脚踝的水洼，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一道道模糊的水纹。"这雨，下疯了。"后座的老张探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江，第一次出命案吧？"，没说话。。透过雨幕，隐约能看见废弃码头的轮廓，还有几盏警灯在闪烁，把水面染成一片刺眼的蓝红色。"别紧张。"老张似乎把他沉默当成了害怕，"命案现场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没那么多戏剧性。咱们到地方跟着干活就行，别乱碰东西，别乱说话。""我不紧张。"江沉说，"我在想事情。""想什么？""想这个案子。"，没再接话。在队里待久了的老**都知道，新人第一次出命案现场，总会有各种不适。有的人吐，有的人腿软，有的人话变多。江沉这种闷头想事情的，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好的了。。车门推开的瞬间，暴雨裹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江沉的鞋底立刻踩进了积水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窜。，橙色的塑料带在风雨中飘打。几个穿制服的同事正在维持秩序，把闻讯赶来的围观群众挡在外围。码头上停着几辆**，车顶的警灯还在转，把整个区域照得忽明忽暗。，往里面走。。漂上来的。
此刻**已经被打捞上来，盖在担架上，白色的布单被雨水浸透，贴在凹凸不平的轮廓上。法医蹲在旁边，正弯腰做初步检查。
"来了。"赵刚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
江沉抬头，看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正趟着水走过来。赵刚是***的队长，四十八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衣领竖起来挡雨。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也不擦，只是眯着眼睛打量着新来的这批人。
"都过来。"赵刚招招手，"先熟悉一下现场。"
江沉跟在一群人后面，走向担架。
**被掀开的那一刻，江沉闻到了那股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河水、淤泥、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臭，混在一起，冲进鼻腔。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胃里翻涌了一下。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死者是个年轻女人。
二十五岁左右，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中透着一丝青紫。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睡着了。
但她不是睡着了。
"苏晴，女，二十七岁。"赵刚念着信息，"江城大学心理学专业研究生。昨晚十一点左右，有晨练的群众发现**报警。初步判定是溺亡。"
"醉酒落水？"有人问。
"现场情况看，应该是。"赵刚点点头，"死者体内检出大量酒精，血液酒精浓度超过醉驾标准两倍。另外，死者生前有抑郁症病史，家属提供了医疗记录。"
"**？"
"目前看是这个结论。"
周围的人开始低声议论。这种案子不算复杂，醉酒落水，溺水身亡，结论清晰，程序简单，队里每年要处理好几起。
但江沉没有参与议论。
他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脚上。
那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干净得不可思议。
白色帆布鞋此刻被脱下来放在担架旁边，鞋底洁白，没有一点泥污，没有一点水渍，甚至连鞋面的褶皱里都没有淤泥的痕迹。
江沉盯着那双鞋，脑子里飞速转动。
昨晚十一点，暴雨。死者体内酒精浓度超过醉驾标准两倍——这种情况下走路都不稳，更别说保持平衡。她在江边的废弃码头，"不慎落水"。
但她的鞋，太干净了。
如果一个人在暴雨中趟着积水走向江边，鞋底应该沾满泥沙。如果她"不慎落水"，在水中挣扎过，鞋面和鞋缝里应该会有淤泥和水渍。如果她的**在江里泡了一夜被打捞上来，鞋应该跟她的衣服一样，湿透，沾满污物。
但那双鞋，干净得像是刚从商店货架上拿下来的。
"这鞋不对。"江沉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赵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不对？"
江沉指着那双白鞋："鞋太干净了。"
"什么意思？"
"昨晚下暴雨，她如果自己走到这里，鞋底应该沾满泥。落水之后泡了一夜，鞋面也应该有污渍。但她的鞋，"江沉顿了顿，"像是被人擦干净的。"
周围突然安静了。
老张在旁边轻轻拉了拉江沉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赵刚的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着这个才来队里三个月的新人。
"小江是吧？"赵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观察力不错。"
江沉没听出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不过，"赵刚指了指现场，"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
"码头的废弃栈桥有遮挡，昨晚雨虽然大，但这里大部分地方是淋不到的。她可能是在别的地方落水，**顺水流到这里的，鞋上的泥被水冲掉了。"
"那她为什么会去江边？"江沉问，"根据报告，她晚上八点左右离开学校，说是要去见朋友。朋友说她临时有事提前走了，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一个成年人，醉酒之后独自去江边，逻辑上——"
"逻辑上？"赵刚打断他，"江沉，你才来多久？"
江沉愣了一下。
"三个月。"
"三个月。"赵刚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三个月我见过多少逻辑上不可能的案子吗？有人从二十楼跳下来，逻辑上不可能，但他就是跳了。有人被雷劈了三次还活着，逻辑上不可能，但他就是活着。人这种东西，不是什么都能用逻辑解释的。"
赵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敲进耳朵里。
"案子已经结了，**结论经得起推敲。苏晴有抑郁症史，事发前有感情**，醉酒后落水，符合逻辑。你是新来的，有些事情看得太简单。等你多干几年，就知道了。"
江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双白色的帆布鞋。
干净得刺眼。
像是无声的嘲讽。
"好了，都散了。"赵刚摆摆手，"老张，你带新人熟悉熟悉现场，拍照记录完就收队。"
人群开始散去。
江沉站在原地没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但他没有动，他的目光还落在那双鞋上。
他记住了。
不是用笔记，是用脑子记。
白色帆布鞋，鞋码三十七，鞋带打了两个结，左脚鞋舌歪斜，右脚鞋带有一处磨损——这些细节在拍照记录之前就刻进了他的脑海里，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这是他的"毛病"。
从小到大，他记东西特别快，看过一遍就忘不掉。别人以为这是天赋，但江沉知道，这更像是一种强迫症。无关紧要的细节也会被大脑自动存档，然后占据内存，让他时不时想起。
警校的老师说他的记忆力是"双刃剑"，用得好是破案利器，用不好会把自己逼疯。
现在他用这份记忆力记住了那双干净的鞋，以及它背后的不合理。
雨还在下。
江沉站在雨里，看着被抬上车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知道这案子有问题。
但他知道，如果他说出来，没人会相信他。
因为他只是一个人微言轻的新人。
入职三个月，警龄一年，同事叫他"江一根筋"。
领导说他"太年轻、太冲动"。
他渴望证明自己，急于立功。
但此刻，他只能站在暴雨里，看着**渐行渐远。
江沉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向警戒线边的同事。
"报案人是谁？"
"啊？"
"发现**的人。"江沉说，"他的具体情况，有没有记录？"
同事翻了翻手里的本子："一个晨练的老头，说每天早上五点来这儿跑步。今天雨太大，本来不想来，但养成了习惯，改不了。来了就看见**漂在栈桥边上。"
"他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他说他从来没见过那个女人。"
江沉点点头："死者是什么时候死的，能确定吗？"
"这个得等法医的详细报告。初步估计，死了至少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
如果死者是昨晚十一点左右被发现，那她大概是在昨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落水的。
而她离开学校是八点。
中间有至少一个小时的空白。
一个多小时。
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还有事吗？"同事问。
江沉摇摇头，跨过警戒线，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整理刚才的信息：苏晴，女，二十七岁，心理学研究生，有抑郁症史，事发前有感情**。昨晚八点离开学校，声称去见朋友。中途离开后失踪，**在江边被发现。酒精浓度超标两倍。
另外，她的鞋很干净。
干净得不合理。
江沉把这些信息像档案一样存进脑子里，然后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他要查清楚这双鞋为什么会那么干净。
不是因为他对破案有执念。
只是因为，他没办法对不合理的事情视而不见。
这是他的性格缺陷，也是他的本能。
回到宿舍已经是上午九点。
江沉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了半小时，才把身上的寒意驱散。出来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二十六岁，皮肤有点黑，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警校毕业，成绩优异，却因为性格太直不懂人情世故，被分配到这个小城市的***。
同事们当面叫他"小江"，背后叫他"江一根筋"。
领导觉得他"太年轻、太冲动"。
他渴望证明自己，但苦于没有机会。
他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
说话太直，不会绕弯子，看到不合理的事情就要指出来——这种人，在任何一个单位都不会太受欢迎。
但他改不了。
他只能做自己。
换上干净衣服，江沉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他查了一下苏晴的**。
苏晴，江城大学心理学专业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成绩优异，本科时拿过多次奖学金。性格开朗，朋友很多。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江沉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压在头顶。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双白色的帆布鞋。
干净得不可思议。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
这个案子，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