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三天后，我能下床了。

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爸。

骨科病房在五楼，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我爸躺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左胳膊也打着石膏，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他还活着。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满！”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爸。”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好好的。”

他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呢？**怎么样？”

“妈也没事，她在楼下病房，明天就能出院了。”

他愣住了。

“可是那天……她流了那么多血……”

“不是血，是草莓汁。她摔在草莓堆上了。”

我爸盯着我，半天没说话。

“好，好，好，好。”

他连着说了好几个好，说到最后，哭得像个孩子。

我握着他的手，陪着他哭。

从我爸病房出来，我去看我妈。

她住在楼下的观察病房，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发呆。

看见我，她一下子站起来，冲过来抱住我。

“小满！”

我搂着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

“你没事吧？”她松开我，上上下下打量我，“他们往你嘴里塞了那么多草莓，你有没有事？”

“医生给我洗了胃，什么事都没有。”

她点点头，眼泪哗哗地流。

一周后，我妈出院了。

我爸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但医生说情况稳定，再过两周就能转回家休养。

我回家那天，是王警官送我回去的。

车开到村口，我就看见路边停着几辆**，还有一群人围在那儿。

王警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把车开了过去。

路过的时候，我看见人群中间跪着个老**。

赵秀兰。

刘建国的妈。

“她交代了。”

王警官说。

“那天晚上，她往你家草莓上撒的是百草枯。她儿子刘建国这几年种水果年年赔钱，她一直觉得是你们家抢了他家**。那天晚上喝了点酒，越想越气，就拎着桶去你家园子撒药。”

我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告诉她儿子。”

王警官继续说。

“第二天刘建国带人去你家闹事，她根本不知道。等人送医院了，她才反应过来，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后来我们排查监控，发现那天晚上那个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走路姿势都对得上。抓到她的时候，她全交代了。”

我盯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刘建国带人来我家闹事，结果那毒，是他亲妈下的？

人群里有人在骂。

“老不死的！你害死我儿子！”

“你还有脸跪？你跪给谁看？”

“打死她！打死她！”

有人往她身上扔石头，有人吐口水，有人冲上去想打她，被**拦住。

赵秀兰低着头，一动不动，任凭那些东西砸在身上。

半个月后，案子判了。

赵秀兰被判了十五年****。

庭审那天，我去了。

她站在被告席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老年斑。

她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抬起来过。

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她一直抖，抖得跟筛糠似的。

念完了，法警上来带她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往旁听席上看。

她在找我。

我看见她的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法警推了她一下，她踉跄着走了出去。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大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