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小兵

十六个倒霉蛋------------------------------------------。，其实更像有人在拿脚踹门——“砰！砰！砰！”三声，整扇门都在抖。“醒了没？”门外传来沈飞沙哑的声音，“出来，带你认认门。”，脑袋差点撞到上铺——又忘了这是单人舱。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全息屏幕：06:47。他睡了七个多小时，居然没人叫他起床训练。，拉开门。沈飞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吧。”沈飞转身就走，也不等他。。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到那条环形通道上。清晨的基地比昨晚安静得多，照明灯调暗了一些，光线柔和得像黄昏。“昨晚睡得怎么样？”沈飞头也不回地问。“还行。”林远说，“就是床有点硬。”：“硬就对了。等你训练一天下来，躺地上都能睡着。”。这条走廊比主通道窄一些，两侧的舱门也更密集，每隔两三米就是一扇。门上都有编号，从101开始，一直排到115。，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开了。“1号，打个招呼。”——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比他的舱室乱得多。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墙上贴着一张半裸的女明星全息海报，正在那里搔首弄姿。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昨晚食堂里见过的老周——那个胡子拉碴、眼睛浑浊的家伙。，看了林远一眼，又翻回去，背对着他们。
“老周，原联邦陆军上等兵。”沈飞说，“服役六年，参加过三次边境战役。去年因为战场抗命，被发配到这儿。”
“什么战场抗命？”林远问。
沈飞还没回答，老周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排长让我打一个村子，我拒绝。村子里的平民还没撤完。”
沈飞没接话，带上门，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前，他同样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里面没人，但床铺是乱的。桌上放着一把拆开的**，零件摆得整整齐齐，旁边坐着一个人——昨晚食堂里那个戴眼镜的“四眼”。他正拿着一块擦枪布，仔细擦拭枪管内的每一个凹槽，动作专注得像在给女朋友梳头。
“四眼，原联邦侦察兵。”沈飞说，“服役四年，侦察技术全团第一。去年因为偷看女兵洗澡被抓，发配来的。”
四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纠正：“排长，我说过很多次了，那不是偷看。我的侦察任务正好经过那栋楼，她们没拉窗帘，我是被动看到的。”
沈飞懒得理他，带上门继续走。
第三扇门，推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黑熊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瓶酒，正往嘴里灌。看到林远，他咧嘴一笑，露出那两排白牙：“小子，来串门啊？”
“黑熊，原联邦海军陆战队。”沈飞说，“服役四年，格斗技术全团第一。去年因为酗酒殴打长官，发配来的。”
“那是因为那个***欠我钱不还。”黑熊晃了晃酒瓶，“要不要来一口？”
林远摇头。黑熊耸耸肩，继续喝。
**扇门，推开。里面没人。
“光头。”沈飞指了指空床，“应该在赌场。那家伙一天不赌手*。”
第五扇门，推开。老梁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本纸质书——在这个年代，纸质书已经是古董了。他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看。
“老梁，原联邦后勤部。”沈飞说，“服役二十年，负责物资调度。去年因为****被抓，本来要判刑的，不知道怎么给弄到这儿来了。”
老梁头也不抬地说：“****是为了换钱给阵亡兄弟的家属。上面不给抚恤金，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沈飞没接话，带上门。
接下来，他带着林远一扇一扇地推门，一扇一扇地介绍。6号，一个瘦高个儿，正对着镜子挤脸上的痘；7号，在睡觉，鼾声如雷；8号，在听音乐，脑袋跟着节奏一晃一晃；9号，在擦军靴，擦得锃亮；10号，在做俯卧撑，已经做了几百个；11号，对着墙上的全息屏幕打游戏；12号，在写信，用纸笔写；13号，在冥想，盘腿坐着，闭着眼睛；14号，在吃早餐，一碗泡面；15号，门锁着，没人应。
“15号那小子，昨晚又溜出去了。”沈飞说，“估计在哪个犄角旮旯猫着。不用管他，饿了自己会回来。”
林远数了数——从1号到15号，加上他自己这个16号，还有排长，确实是十七个人。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排长。”他问，“你不是说前十六个新兵都没毕业吗？那这些人……”
沈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眼神有点古怪，像是看一个还没开窍的孩子。
“你以为他们是谁？”沈飞说，“他们就是那十六个。”
林远愣住了。
沈飞靠在墙上，掏出打火机，终于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我给你捋捋。”他说，“三个月前，这个排有十六个新兵，一个排长——我。训练开始后，第一个星期淘汰一个，第二个星期淘汰两个，第三个星期淘汰三个……到上个月，还剩五个。就是老周、黑熊、四眼、光头、老梁那五个。”
他又吸了一口烟：“但淘汰的人没走成。”
“没走成？”林远不解，“你不是说他们有的跑了，有的进医院了吗？”
“那是说给上面听的。”沈飞弹了弹烟灰，“实际上，那些人跑不掉。这基地伪装成小行星，方圆三百光年没有生命星球，补给三个月才来一次。想跑？往哪儿跑？”
林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那他们……都还在这儿？”
沈飞点点头：“1号到15号，全在这儿。只不过有的疯了，有的废了，有的整天躺着不动，有的像15号那样到处乱窜。真正还能训练的，就剩那五个。”
他指了指刚刚走过的那一排舱门：“所以你看，1号老周，整天躺着不动；2号四眼，只知道擦枪；3号黑熊，天天喝酒；4号光头，**上瘾；5号老梁，除了看书什么都不干。6号到15号，各有各的毛病。”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那排长你呢？你怎么没走？”
沈飞笑了。那笑容扯动脸上的伤疤，在烟雾里显得有些诡异。
“我？”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我不想走。”
“为什么？”
“外面太复杂。”沈飞说，“这儿简单。有吃有喝，没人管，想干什么干什么。偶尔来几个新兵，看着他们被训练折磨，也是一种乐趣。”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等你在这儿待三个月，说不定也会这么想。”
林远跟上去，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上面刻着“16号”。
“你的。”沈飞指了指，“里面该有的都有。安顿好了自己逛逛，别跑太远。明天凌晨四点，圆形大厅集合，别迟到。”
他说完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远推开16号舱的门。
里面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单人宿舍。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崭新的军绿色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套军服，叠成标准的方块状，上面压着一顶军帽。墙上挂着一块全息屏幕，此刻是待机状态，显示着当前时间和基地内部温度——07:23，18℃。
和昨晚看到的一样。但这会儿再看，林远觉得这房间有点不一样了——它太小了。小到让人有一种被关在盒子里的感觉。
他在床上坐下，床板很硬。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套军服。深灰色的作训服，摸上去有点硬。他抖开上衣比了比，大小正好。
“起码不用花钱买了。”他嘟囔了一句，把军服重新叠好。
他走到墙边，摸了一下那金属壁板。冰凉冰凉的，敲上去“咚咚”响，是实心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基地伪装成小行星，外面是真空，里面是人工环境。如果出了什么故障，如果供氧系统坏了，如果外壳被陨石撞破了……他们这些人，会怎么样？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想这些没用。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嵌着一盏灯，发出柔和的暖**光。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星空。
林远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老周躺在床上不肯动，四眼专注地擦枪，黑熊大口喝酒，老梁安静地看书，还有那些或疯或废的人。
“废物回收站……”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坑。
但他没有后悔。
来都来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翻了个身，蜷缩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基地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人正透过监控屏幕看着他。
屏幕上，林远蜷缩在床上的画面被放大，连他微微皱起的眉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第十六号……希望你能撑久一点。”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在空荡荡的监控室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