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发前夜------------------------------------------，是沈辞十九年人生中最忙碌的一周。，他被手腕上的星纹手环凉醒了。银白色的金属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冷光，贴合皮肤的那一面传来一阵微弱的脉动感。沈辞翻了个身，盯着手环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起床。。，逐页扫描、拍照、存档，这是苏晚的建议，她说万一纸质日志在秘境中损坏或遗失，至少还有电子备份。沈辞用了一整个上午完成这项工作，一边拍照一边细读每一段记录。，母亲的则清秀舒展，两种笔迹在页面上交替出现，像是一场跨越时间的对话。“昆仑幽谷·第三天：发现一处天然温泉，水温适宜，周围生长着大量荧光苔藓。若棠坚持要在温泉边扎营，说‘反正又没人管’。我同意了，因为她的笑容比荧光苔藓好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昆仑幽谷的地形图、危险区域标注、可食用植物图鉴、凶兽的活动规律。父亲在日记里反复强调一个原则——“观察优于行动，信息优于蛮力”。。，他去了趟户外用品店。——父母失踪后，冒险者协会按照惯例发放了一笔抚恤金，加上父母之前的积蓄，足够他完成大学学业还有富余。他从来不乱花钱，但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刷掉了五千块（可真阔绰啊）。、睡袋、登山绳、多功能刀具、***、头灯、防水火柴、急救毯……他把清单上的物品一件一件放进购物车，结账时店员多看了他两眼：“去爬山？嗯。”沈辞面无表情地点头。“一个人？跟朋友一起。”
店员没再多问，帮他打包好两个大袋子。沈辞扛着东西走出商场时，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在想父亲日记里写的那句话——“从最简单的秘境开始。”
昆仑幽谷，按父亲的评级，属于“新手友好型”秘境。危险等级D级，最低。但那是对有经验的冒险者而言。对他们五个从未踏足任何秘境的新手来说，D级也可能致命。
周三，他去江熠家送装备清单。
江熠家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沈辞爬楼梯上去的时候，楼道里弥漫着邻居炒菜的油烟味和隐约的麻将声。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江熠的奶奶，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抖擞的老人。
“小辞来啦？熠熠在屋里呢，你进去吧。”奶奶笑眯眯地把他让进门，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绿豆汤塞到他手里，“天热，喝点。”
“谢谢奶奶。”
沈辞端着碗走进江熠的房间，看见江熠正蹲在地上翻一个大帆布包，里面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战术手套、护膝、登山扣、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军用水壶。
“你这是在搬家？”沈辞靠在门框上。
“我在准备。”江熠头也不抬，把水壶塞进包里，“我爸以前用的东西，我从阁楼翻出来的。你看看这个”。
他举起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套老式的燧石打火工具。
“我爸的。”江熠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他去那个平行世界之前，把这个留给了我奶奶，说‘给熠熠玩’。那年我才六岁，玩了两天就扔一边了。”
沈辞没说话。
江熠把打火工具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抬起头，露出一个不太像笑的微笑：“你说，我要是带着这个去秘境，算不算我爸也在？”
“算。”沈辞说。
江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周四，沈辞去苏晚家送医护用品清单。
苏晚的家在一家社区医院的后面，是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干净整洁得有些过分。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野外急救手册》，旁边的便签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苏晚的母亲在她五岁时失踪于“异域海域秘境”，父亲苏建国是这家社区医院的外科医生，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沈辞到的时候，苏建国刚下班，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正在厨房里炒菜。
“小辞，吃了没？一起。”苏建国探出头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谢苏叔叔。”
饭桌上，苏建国没有问沈辞来做什么，只是正常地聊了几句学业和生活。直到吃完饭，苏晚主动开口：“爸，我跟沈辞他们周末要出去一趟，可能一周左右。”
苏建国的筷子顿了一下。
“去哪儿？”
“爬山。青海那边。”
苏建国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沈辞一眼。沈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更多。
“注意安全。”苏建国最后说，声音平静，“医药箱我帮你重新整理过了，该带的东西都备齐了。还有……”。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最上层拿下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排整齐的手术刀片和缝合针线。
“带上这些。野外用得上。”
苏晚接过铁盒，指尖微微发颤。“爸……”
“**妈走的时候，我也拦过。”苏建国的声音很轻，“拦不住。她跟你一样，眼睛里有一种光，我说什么都是白费。”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周五，沈辞去林溪家的时候，被她拉去操场上跑了五公里。
林溪的父母都是部队现役军官，住在军区家属院里。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体能比同龄男生都好。沈辞跟着她跑完五公里，已经气喘吁吁，林溪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你体能太差了。”林溪递给他一瓶水，语气平淡。
“我知道。”
“秘境里不是跑操场，地形复杂，危险不可控。你的体能至少要翻一倍。”
“我知道。”
林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操场边的长椅上——那是她根据沈辞发来的日记截图，自己重新绘制的昆仑幽谷地形图，标注更清晰，路线更合理。
“我研究过了，”林溪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按照日记里的记录，入口在这个位置，进去之后是一条峡谷，两侧是陡坡，中间有溪流。营地最好设在溪流上游，靠近水源地的话……容易成为凶兽的猎物。”
沈辞愣了一下。他看过日记里的地形图不下十遍，但从没想过“营地不能设在凶兽的饮水点附近”这种细节。
林溪看了他一眼：“我爸教的。野外生存第一课：你不仅要找水源，还要搞清楚谁是跟你共享水源的。”
“**知道你要去？”
“知道。”林溪把地图折好收起来，“他说‘去吧，别给你老子丢人。’”
沈辞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六，他去许然家的餐馆取物资。
许然家的“许记家常菜”开在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但在附近口碑极好，饭点永远排队。沈辞到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店里没有客人，许然和他父母正在后厨忙活。
“沈辞！”许然从后厨探出头来，圆脸上沾着面粉，“你来得正好，尝尝这个”
他端出一盘金**的饼，散发着奇异的香气。沈辞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植物清香。
“什么做的？”
“红薯、面粉，加上我特制的调味粉。”许然得意地笑，“我在网上查了很多野外食谱，这种饼热量高、耐储存、凉了也好吃。我还准备了脱水蔬菜、肉干、压缩饼干，够咱们吃十天。”
“十天？”沈辞挑眉，“我们只计划去一周。”
“备着总比不够强。”许然理所当然地说，“我妈说了，出门在外，宁可多背十斤吃的，不能少带一顿饭。”
许然的母亲从后厨端着一盆卤味走出来，笑眯眯地往沈辞手里塞了一个饭盒：“小辞，这是刚卤的鸡腿和豆干，带回去吃。你们出去爬山，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然然这孩子从来没出过远门，我有点不放心……”
“妈！”许然急了，“说好了不说的！”
“好好好，不说不说。”许母笑着摆摆手，转身回后厨之前，轻轻拍了拍沈辞的肩膀，“小辞，然然交给你了。”
沈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日。出发前夜。
沈辞把所有的装备摊在客厅地板上，一样一样地检查。帐篷、睡袋、登山绳、头灯、防水火柴、***、多功能刀具、急救包、食物、水壶、日记本、手环、罗盘……
罗盘。
他把那个铜质罗盘翻来覆去地看。父亲在纸条里说“这个罗盘还有我们没解开的秘密”，但他研究了整整一周，什么都没发现。指针依然卡死，外壳依然锈蚀，看起来就是一个毫无用处的老物件。
但他还是把它放进了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父亲说有用，那就带着。
晚上九点，手机震了一下。
五人的微信群聊里，江熠发了一张照片：他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旁边还靠着一根登山杖。配文：“老子准备好了。”
苏晚跟了一条消息：“医护包已确认三遍，所有物品齐全。”
林溪发了两个字：“就绪。”
许然发了一张照片：五个饭盒摞在一起，里面分别装着卤鸡腿、酱牛肉、凉拌**、糖醋藕片和一大盒***。“明天路上吃的，我爸妈刚做的。”
沈辞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他打字：“明天凌晨四点，我家集合。”
江熠秒回：“这么早？？？”
“到青海要飞三个小时，坐大巴进山还要四个小时。天黑之前必须扎营。”
“行吧行吧，四点就四点。”
苏晚发了一个OK的表情。
林溪：“收到。”
许然：“我定了三个闹钟，放心！”
沈辞锁上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星纹手环，银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脉搏在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明天，他们就要出发了。
沈辞把窗帘拉好，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有五个小时。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日记里最后一段话。
“小辞，如果你在读这些字，说明我和**妈没能按时回来。不要贸然来找我们，但如果你一定要来，沿着日记里的路，一步一步走。从最简单的秘境开始，慢慢积累经验，慢慢变强。”
沈辞握紧了手环。
“我会的，爸，”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我会一步一步走过去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星纹手环的微光渐渐暗淡下去。
凌晨。
沈辞是被门铃声叫醒的。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五十八分。
他打开门，看见四个人站在门口。
江熠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巨大的登山包，左手拎着一根登山杖，右手拎着一袋包子：“我奶奶刚蒸的，趁热吃。”
苏晚一身浅灰色户外装，马尾扎得高高的，肩上挎着医护包，背后是登山包，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
林溪穿着迷彩工装，作战靴擦得锃亮，登山包打得严丝合缝，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许然最后一个，圆脸被大包压得有点红，身上挂着三个袋子，一个背包，一个食物包，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带了多少东西？”江熠看傻了。
“不多不多，”许然憨笑，“就是一些……可能用得上的。”
沈辞看了他们每个人一眼。
五个人，七个背包，一本日记，一个罗盘，一枚手环。
还有一颗必须找到父母的心。
“走吧。”
五个人走出楼道，六月的凌晨还有些凉意，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街道空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沈辞走在最前面，手腕上的星纹手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他们没有回头。仿佛就是一次普通的露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