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让外人叫她钱总。
“不干了”。
我没有辞职。没人跟我说过辞职。假离婚的时候也没说过我不用去公司了。
但是我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新人。
我捏着笔记本，走进里间。钱丽芬在看手机。
“妈，外面那个人是谁？”
钱丽芬抬头，表情很平常，就像我问她中午吃什么。
“哦，新招的小吴。你不是搬出去了吗？来回跑不方便，我找了个人顶一下。”
顶一下。
“那我呢？”
“你先歇歇呗，等拆迁的事弄完再说。”
再说。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小吴桌上有一张打印的工资表。不是给小吴看的，是给钱丽芬签字的。
我扫了一眼。
小吴，试用期工资，3500元。
三千五。
我干了六年，一千八。
新来的试用期就三千五。
我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发紧。
钱丽芬还在说话：“你先歇着，过阵子——”
“妈。”
我打断她。
“假离婚是为了拆迁多分房子，对吧？”
“对啊。”
“房子写谁的名？”
钱丽芬的眼睛动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我不盯着她就看不到。
“还没定呢，到时候再说。”
又是再说。
我点点头，没再问。走出公司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吴已经在接我以前的客户电话了。
声音很甜。
“**，钱总建材，我是小吴。”
以前那句话是我说的。
“**，钱总建材，我是小赵。”
说了六年。
我走到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
六年。一千八一个月。没有社保，没有合同，没有年假。
婆婆说：“一家人，谈什么钱？”
婆婆说：“就是走个形式。”
婆婆说：“放心。”
我发现我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也许，哪一句都不该信。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打印店，拐进去了。
我打印了六年的银行流水。
工资卡，每月到账记录：1000、1000、1000、1500、1500、1500、1500、1800、1800……
一千，一千五，一千八。
流水很薄。六年，统共没多少行。
我把流水折好，放进笔记本里。
不是现在用。
但我知道，迟早会用。
4.
我开始翻旧文件。
不是在公司翻的——我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