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亡命星港------------------------------------------。。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节肢刮擦声正从通风管道深处迅速逼近，越来越响，像是死亡的倒计时。眼前的机械蜘蛛红光更盛，探针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他的眉心。逃？巷口外是人流，但暴露即死。战？他连这鬼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掌心的红色代码灼热得几乎要烫伤皮肤，后颈的接口传来一阵阵脉冲式的剧痛，仿佛在催促他做出选择——成为猎物，或者，成为连猎人都无法理解的，真正的幽灵。。，文渊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集中在掌心的量子代码上。不是想象穿透墙壁，而是想象自己根本不存在——不是消失，而是从未存在过。他的身体是一段错误的程序，一个系统无法识别的乱码，一个逻辑上的空白。。，剧痛沿着脊椎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文渊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他感觉到身体在变轻，变透明，构成**的粒子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开始震颤、分离、重组。。，是穿透了他所在的位置。，看见红色的光束从自己胸口的位置穿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像水中的倒影，微微荡漾。掌心的量子代码已经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银白色，流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八条节肢不安地划动地面。它的逻辑系统显然无法处理眼前的现象——目标生物特征消失，能量信号紊乱，物理存在状态异常。它再次发射扫描光束，这次是扇形覆盖。。，文渊感觉到了消耗。巨大的消耗。像是有人用抽水机在抽取他的生命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半透明的状态开始波动，边缘出现模糊的迹象。他撑不了多久。。。脚步轻得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走向巷口，机械蜘蛛的镜头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但始终没有攻击——它无法锁定一个“不存在”的目标。。
灰色的天空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这是工业区特有的污染色。街道两旁是高大的厂房，外墙斑驳，涂鸦覆盖了原本的企业标识。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和某种化学溶剂的混合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咳嗽。早起上工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着，穿着和文渊类似的工装，脸上带着麻木的疲惫。悬浮货车低空驶过，引擎的嗡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文渊混入人群。
他的半透明状态在踏出巷口的瞬间消失了，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身体重新变得沉重、实在，后颈接口的灼烧感减弱，但掌心的量子代码依然隐约可见，像皮肤下流动的荧光纹路。他低下头，将工装领子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后颈。
没人注意他。
在这个庞大的工业星港，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轨道里。生存已经耗尽了大部分精力，没人会多看一眼一个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年轻工人——这样的人太多了。
文渊随着人流往前走，大脑飞速运转。
他需要离开这个星球。TC*的追捕网络只会越来越密，待在这里等于等死。但他身无分文，没有***明，后颈还有那个该死的、会发光的接口。他需要交通工具，需要伪装，需要情报。
街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原本应该播放企业宣传片的位置，此刻正滚动播放着新闻和通告。文渊走近一些，混在驻足观看的人群边缘。
“……星际联邦时间管理局紧急通告。”一个冰冷的、合成的女声从广告牌的扬声器里传出，“检测到高危时空污染物泄漏事件。涉事个体为男性，年龄约二十至二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八至一米八二，黑发，棕瞳。该个体携带不稳定时间代码，可能引发局部因果律紊乱。如有发现，请立即远离并联系最近的时间管理局办事处。重复，请勿尝试接触，该个体极度危险……”
全息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模糊的合成图像。
文渊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图像虽然模糊，但轮廓和他有七分相似。更致命的是，图像旁边用醒目的红色文字标注着：“特征：后颈有未知型号神经接口，可能散发异常能量信号。”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时空污染物？那是什么东西？”
“听说会让人突然变老或者变年轻，可怕得很。”
“时间管理局都出动了，肯定不是小事。”
“离远点好，我可不想明天一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婴儿。”
文渊缓缓后退，一步，两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广场。他的掌心开始出汗，量子代码的荧光在汗水中显得更加清晰。他能感觉到后颈接口又在微微发烫，像是响应着某种远程扫描。
不能待在外面。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两侧是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零件和集装箱。锈蚀的金属气味浓得化不开，地面上积着黑色的油污。文渊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背靠集装箱坐下，大口喘气。
怎么办？
广播已经全城通告，TC*的扫描网络肯定已经覆盖了主要区域。他需要离开，但现在连星港的客运区都进不去——那里一定有生物识别安检。
除非……
文渊抬起头，看向巷道深处。
那里堆放着更多集装箱，有些上面喷涂着模糊的货运公司标志。他记得在机械学院上课时，老师提过一句：在大型工业星港，总有一些“灰色渠道”。正规货运需要严格安检，但有些公司……不那么正规。
他需要找到一个**贩子。
文渊站起来，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尘，开始沿着巷道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环境越破败。照明灯大半损坏，光线昏暗。地面上散落着空酒瓶、废弃的注射器和不知名的垃圾。空气里除了金属锈味，还多了一股劣质合成食品和汗水的酸臭。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听到了人声。
不是工人的交谈，而是压低嗓音的、快速的对话，夹杂着某种方言口音。文渊放轻脚步，贴着集装箱边缘，悄悄靠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屋，用废弃的金属板和防水布拼凑而成。棚屋门口挂着两盏摇晃的瓦斯灯，昏黄的光线下，三个男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坐着。桌上散落着几张数据板，一个打开的金属箱里露出几管蓝色的液体——非法神经***，文渊认出来了。
中间那个男人最显眼。
他穿着花哨的合成皮夹克，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属链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他正用手指敲击数据板，用沙哑的声音说：“……‘深渊号’，今晚十点离港，目的地灰烬-III。老规矩，一个标准集装箱，五十万信用点，不议价。”
对面一个瘦小的男人**手：“疤哥，这次货有点敏感，TC*查得严……”
“所以才这个价。”疤哥冷笑，“灰烬-III是什么地方？鸟不**的资源星球，TC*在那儿的驻军不到一个中队。到了那儿，天高皇帝远，你想怎么卖就怎么卖。风险？干我们这行，哪天没风险？”
文渊的心脏狂跳起来。
灰烬-III。边缘资源星球。TC*控制薄弱。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他没有五十万信用点，连五十块都没有。他需要另一种方式上船。
文渊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棚屋前的三个男人同时转过头。疤哥的手立刻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老式的磁轨**。瘦小男人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只有第三个男人，一个沉默的壮汉，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文渊一眼，然后继续擦拭手中的**。
“谁？”疤哥的声音带着威胁。
“想搭船的人。”文渊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能感觉到后颈接口又开始发烫，掌心的量子代码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闪烁。他必须速战速决。
疤哥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工装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他脸上。“工人？逃债的？还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都有。”文渊说，“我需要去灰烬-III，今晚，搭‘深渊号’。”
疤哥笑了，露出被***染黄的牙齿。“小子，你听见价格了。五十万。你有吗？”
“没有。”
“那你来浪费我时间？”疤哥的手握住了枪柄。
“但我有这个。”文渊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昏暗的光线下，银白色的量子代码在皮肤下流动，像活着的纹身。疤哥的瞳孔收缩，瘦小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连那个沉默的壮汉都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那是什么鬼东西？”疤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能让你通过TC*安检的东西。”文渊开始编造，大脑飞速运转，“一种新型屏蔽涂层，覆盖在集装箱内壁，可以干扰生物扫描和能量探测。我发明的。实验室出了事故，我被通缉，需要离开。你让我上船，我帮你把货安全运到灰烬-III。到了那儿，技术归你。”
疤哥盯着他掌心的代码，眼神闪烁。他在权衡。五十万信用点是一大笔钱，但TC*最近查得确实严，上次一批货就被扣了，损失更大。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演示。”疤哥说，“让我看看效果。”
文渊心里一沉。
他根本没有什么屏蔽涂层。掌心的代码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能力残留。但他不能露怯。
“需要密闭空间。”文渊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一个半开的集装箱，“那里。”
疤哥使了个眼色，沉默壮汉起身，走到集装箱旁检查了一番，然后点头。疤哥这才站起来，示意文渊过去。
四人走进集装箱。内部空间大约三米见方，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防震泡沫。壮汉关上箱门，只留下一道缝隙透光。棚屋里带来的瓦斯灯被挂在箱壁的钩子上，昏黄的光线在金属内壁上跳跃。
“现在。”疤哥抱着手臂。
文渊背对着他们，面对集装箱内壁。他能感觉到三个男人的目光盯在他的背上。后颈接口灼热，掌心的代码开始加速流动。他闭上眼睛，再次集中意识。
想象。
想像这个集装箱不存在。想象构成箱壁的金属原子开始震颤、分离，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想象所有扫描信号在这里都会扭曲、折射、消失。
痛。
比之前更剧烈的痛。像是有人用凿子在他的头骨上开洞，然后往里面灌入滚烫的铅水。文渊咬紧牙关，牙龈再次渗血。他能感觉到掌心的代码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皮肤下的荧光越来越亮，几乎要透出皮肤。
集装箱内壁开始变化。
不是肉眼可见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开始扭曲，瓦斯灯的火苗摇曳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疤哥后退了一步，瘦小男人则直接贴到了箱壁上，脸色发白。
“够了。”疤哥说。
文渊睁开眼睛，掌心的代码缓缓黯淡。他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但眼神依然保持镇定。“效果持续大约六小时。足够通过离港安检。”
疤哥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小子，你有点意思。行，今晚九点，七号码头，‘深渊号’底舱。我会安排一个集装箱，你待在里面。到了灰烬-III，我要技术，你滚蛋。别耍花样，否则……”他拍了拍腰间的枪。
文渊点头。“成交。”
疤哥带着两个手下离开集装箱。文渊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每一次使用那种能力，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次。
但他必须撑下去。
晚上八点四十分，文渊来到了七号码头。
这是一片相对偏僻的货运区，码头上堆放着成山的集装箱，起重机像钢铁巨兽般矗立在夜色中。远处的主港口灯火通明，客运飞船起降的轰鸣声隐约可闻，但这里只有零星的照明灯和几个忙碌的装卸机器人。
“深渊号”停靠在最外侧的泊位。
那是一艘老旧的星际货船，船体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剥落的油漆。目测长度约两百米，造型粗笨，典型的廉价货运船。船身上喷涂着“深渊货运”的标识，但字母已经模糊不清。
文渊按照疤哥的指示，绕**船侧面。那里有一个半开的检修舱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船员制服的男人——不是疤哥，也不是白天那两个人。男人看了文渊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
文渊钻进舱门。
里面是货船的底舱。空间比想象中更大，高度超过五米，两侧堆满了固定好的集装箱，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冷却液和某种防腐剂的味道，沉闷得让人呼吸困难。照明是暗红色的应急灯，投下长长的阴影。
“往前走，左手边第三个集装箱，编号C-77。”船员在身后低声说，“门没锁。进去后从里面锁上。船起飞后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到达灰烬-III前不会有人来。”
文渊点头，沿着通道往前走。
底舱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引擎预热时的低沉嗡鸣，震得脚下的金属地板微微颤抖。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后颈接口又开始了那种有节奏的灼热，像是在倒计时。
他找到了C-77。
那是一个标准的货运集装箱，外表和其他箱子没什么区别，只是编号的油漆比较新。文渊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只在角落铺了一层防震垫。空间比他白天演示的那个更小，大约两米见方，高度两米五。一个人待在里面，很快就会感到窒息。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文渊钻进去，从里面锁上门。黑暗瞬间吞没了他。绝对的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他摸索着在防震垫上坐下，背靠箱壁。金属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工装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引擎的嗡鸣声越来越大，船体开始轻微震动。文渊能感觉**船正在脱离泊位，转向，然后加速。重力模拟系统启动，身体被压在防震垫上。起飞了。
他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安全了。到达灰烬-III需要大约三天航程。这三天里，他可以休息，可以思考，可以尝试理解自己身上的变化。那个银色立方体，三百年前的记忆，时间管理局，幽灵程序……
突然，底舱的灯光大亮。
不是暗红色的应急灯，而是刺眼的白炽照明灯，从通道顶部的灯板同时亮起，将整个底舱照得如同白昼。文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船员的软底鞋，而是沉重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外骨骼装甲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正沿着通道朝集装箱区域走来。
一个冰冷的、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男声响起：“TC*例行安检。所有船员待在原地，配合扫描。”
文渊的血液冻结了。
TC*。在货船上。现在。
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C-77附近。扫描仪启动的嗡鸣声，像死神的低语。红光透过集装箱门缝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不祥的光带。
那两个穿着TC*制式外骨骼的安检人员，手持高精度扫描仪，正朝文渊藏身的集装箱区域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