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二章 胎记之下------------------------------------------，屏幕裂出蛛网纹。，呼吸卡在喉咙里。正月十五——就在十二天后。她猛地转身，抄起桌上的消毒酒精，发疯似的往镜子上喷，用袖子拼命擦拭。。，是透过镜子，从另一面“映”出来的。。“滴答、滴答——”。她半小时前刚洗完澡，分明把水龙头拧紧了。她抓起墙角的拖把杆，一步步挪向洗手间。门虚掩着，里面有昏黄的光漏出来——她睡前关掉了所有灯。，一股浓郁的、烧纸钱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水面上，漂着厚厚一层灰黑色的纸钱灰烬。水龙头还在滴水，每滴下一滴，水面就漾开一圈涟漪，灰烬随之起伏，像一片片缩小的、正在腐烂的莲叶。。。那东西浮了上来——是她的电动牙刷。刷毛上缠着一小撮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发丝间混着几缕暗红的、类似血迹的纤维。。。她陪他买的，百分百羊毛，很容易掉色。，林晚清裹着毯子坐在客厅，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的脸。她翻出沈确出事前最后一通电话的录音——当时她以为是他喝多了说胡话，顺手点了录音，想着第二天再听清楚，没想到成了绝响。“晚清，别回老宅过年……他们不是人。”
沈确的声音很喘，**音里有呼啸的风声，还有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噪音。当时她以为他在开车，现在仔细听——
风声里，夹杂着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沙沙”声。
像纸在摩擦。
林晚清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朵紧贴听筒。在录音的最后三秒，沈确的喘息骤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音里传来一个女人哼歌的调子。
不成曲，只是几个零散的音节。
但林晚清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那是三姑哄孩子睡觉时，常哼的一段老家童谣。调子古怪，用的是早已失传的方言。
“三姑……”林晚清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沈确的死，果然和她有关。
不，是和整个林家有关。
她冲进卧室，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几件旧衣服，一张褪色的全家福，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母亲是小学老师，有记日记的习惯，但笔记本在1995年（上一个乙亥猪年，不是马年，但同样是阴年）戛然而止，那时林晚清才三岁。
她颤抖着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没有字，只用红笔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中心是一个被锁链缠绕的女子剪影，四周布满扭曲的符文，最外围是一圈手牵手的小人，所有小人的脸都是空白的。
而在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笔迹仓促潦草：
“丙午年，火旺焚天，锁链断，新娘现。吾儿晚清，若见此图，速逃！永莫归乡！”
“新娘……”林晚清盯着那两个字，心脏狂跳。母亲知道。她早就知道丙午年会发生什么。
而她留下的这个铁盒，一直藏在老宅的阁楼里。是去年林晚清整理旧物时，三姑“无意”中提起，她才拿回来的。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无意。
是刻意让她“发现”。
窗外天色蒙蒙亮。
林晚清决定去沈确出事的现场看看。她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口罩，打车去了城郊那个急转弯道。现场早已清理干净，只有路边护栏还留着撞击的凹痕，旁边一棵树的树皮被刮掉一大块。
她在附近草丛里搜寻。
什么都没找到。没有血迹，没有碎片，连祭奠的花束都没有——沈确的父母早逝，他是独子，葬礼都办得冷冷清清。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左手腕的胎记突然剧烈灼痛。
比昨晚更甚。
她痛得弯下腰，卷起袖子。下一秒，她瞳孔骤缩。
那圈淡青色的胎记，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青转暗红，像皮下有血在渗。更诡异的是，胎记的边缘开始蔓延出细密的、发光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缠绕，逐渐构成图案。
正是母亲笔记本上，那个“锁链缠女”图案的一部分。
纹路在蔓延，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她的小臂向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下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
林晚清跌跌撞撞冲向路边的水沟，掬起冰冷的泥水，拼命搓洗胎记。
没用。
纹路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微微凸起，摸上去是温热的，像活物在皮肤下蠕动。她想起母亲去世前，总是用长袖紧紧遮住手腕。有一次她顽皮去拉，母亲像被烫到一样甩开她的手，厉声呵斥：“别碰！”
现在她明白了。
母亲手腕上，也有这个。
这不是胎记。是封印。或者说，是标记。
胎记的灼痛突然减弱了。
林晚清喘息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棵槐树下。槐树属阴，老一辈说能聚魂。此刻正是清晨，阳光斜射，树影在她脚下拉得很长。
而她的影子里，多出了一小团不协调的黑色。
就在她左脚影子的脚踝处，缠着一圈极细的、颜色更深的影子——像一根线，一根从她影子里“长”出来，另一端延伸向远处黑暗中的红线。
她猛地抬脚。
那圈线状影子跟着移动，依然缠着她的脚踝。
“红线牵魂……”她想起那本被烧掉的手札里，似乎提过这四个字。活人与死人，阳世与阴间，若以发为媒，以血为契，便可系上红线。一旦系上，除非一方魂飞魄散，否则至死方休。
沈确**手里握着的红线，另一端是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昨晚被纸人“收”走了。
林晚清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天已大亮。她瘫坐在沙发上，盯着手腕上已不再发烫、但纹路清晰可见的胎记。那些金色纹路稳定下来，组成一幅残缺的地图——是某个建筑的平面图，有回廊，有天井，有祠堂。
是老宅的布局。母亲用这种方式，给她留下了线索。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林晚清迟疑地接起。
“是林晚清小姐吗？”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沉稳，“我姓陈，陈渡。沈确先生生前曾在我店里寄存了一件东西，嘱咐我在他出事后一个月，务必交给你。”
林晚清喉咙发干：“什么东西？”
“一个木盒。他说，如果你手腕上的‘印记’显现了，就让你亲自来取。”陈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说：‘晚清，对不起。那年分手，不是不爱你，是不能爱你。林家选了我当新郎，如果我靠近你，你会死得更快。’”
林晚清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冻住。
沈确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绝望和温柔：“所以我才提分手，才躲着你……我以为离你远点，他们就会放过你。可我错了。丙午年一到，名单定下，谁都逃不掉。”
“晚清，”陈渡一字一句转述沈确的遗言，“木盒里有***留下的另一封信。她说，如果你看到胎记变化，就去老宅祠堂，东墙第三块砖下，有她留给你的‘生路’。”
“但沈确让我补充一句——***说的生路，是三十年前的。现在，那条路可能已经变成‘死路’了。”
电话挂断。
林晚清呆坐在晨光里，耳边反复回响着沈确那句“不是不爱你，是不能爱你”。而她的影子，在明亮的地板上拖得长长的，脚踝处那圈红线般的黑影，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另一端蜿蜒着，指向北方——
那是林家老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