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张之前，精心筹备------------------------------------------，天刚蒙蒙亮，苏晚便起了床。，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丈夫。推开门，晨雾还未散尽，院子里弥漫着柴火和露水的气息。婆婆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灶膛里的火苗印着她那张被岁月打磨得粗糙的脸。“晚晚？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婆婆探出头，满脸的心疼，“你还怀着身子呢，去多睡会去。”"睡不着，心里有事。"苏晚走过去，帮着往灶膛里填了把柴，”娘，我想今天就着手准备摆摊的事。”，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行，你说咋弄，娘给你搭把手。”。，婆婆心里还是怕的，只是把这份恐惧压在了对她的疼惜之下。“我先去县城看看。"苏晚一边帮着烧火，一边在心中盘算，”看看哪里人流量大，看看人家摆摊的都买什么 ，怎么卖。顺便打听一下菜市场的肉价、馄饨皮子能不能定做。”"你一个人去？”婆婆有些担心，“要不让陈屿请个假陪你？不用，他在厂里好好上班，那十八块钱工资也不能丢。”苏晚摇头，“县城又不远，我自己行。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苏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褂子，下面是一条黑色裤子，虽旧却收拾的整整齐齐。，数出十块钱揣进兜里，又把剩下的小心放好。，她对着那面斑驳的镜子看了一眼。，眼眉清秀，皮肤还算白净，只是略显消瘦。她摸了摸小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娘这辈子，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从和平村到青山县城，大约八里路。
苏晚走的不算快，一来怀着孕不敢冒进，二来她需要时间思考。一路上，她把前世那些小吃的记忆翻来覆去地梳理。
八十年代初期，老百姓的腰包刚刚鼓起来一点，对于吃食的要求也在慢慢提高。但说到底，大多数人还是图个实惠、管饱、味道好。
小馄饨恰好符合这几点。
成本低、利润薄、但胜在量大。一碗馄饨，汤汤水水，既有肉又有面，热呼呼的吃下去，舒坦又顶饿。只要味道做的好，不愁没人买。
但要做出让人念念不忘的味道，关键在两点:馅料和汤底。
馅料要鲜，肉不能太瘦，带点肥才香。调味要恰到好处，葱姜去腥，盐和酱油的比例要拿捏得当。至于汤底，她记得后是那些生意红火的馄饨摊，汤都是用大骨熬的，再加点虾皮、紫菜、榨菜末、鲜的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想到这些，苏晚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到了县城，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青山县不大，一条主街从头到尾也就二十分钟。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叮当当地穿过。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砖瓦房，只有公交社和国营饭店是两层楼，显得格外气派。
苏晚先在主街上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几个地方。
供销社门口人流量不小，但那里是国营的地盘，在人家门口摆摊不合适，容易惹麻烦。
国营饭店对面倒是有一块空地，偶尔有人在那儿买自家种的菜，但位置偏了点，来往的人不多。
她又拐进旁边的菜市场。
菜市场不大，几十个摊位挤在一起，卖肉的、卖菜的、卖豆腐的，呦呵声此起彼伏。苏晚留意到，菜市场出口处有一小片空地，正好对着一条巷子，巷子那头连着几个家属院。
这里好。
早上人们出来买菜，顺便吃碗馄饨当早饭；中午家属院里的人懒得做饭，出来买一碗也方便。
苏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位置。
接下来，她去打听肉价。
菜市场里有两家肉摊，一家是国营的，一家是个体户。国营的那家肉价贵些，一斤猪肉要八毛五，还要肉票。个体户那家不用肉票，但价格稍微高一点，九毛一斤。
苏晚在心里算了算账。
一碗馄饨大概用一两肉馅，加上皮子、汤料、柴火钱，成本大概在五分钱左右。如果一碗卖一毛二，就能赚七分。一天卖一百碗，就是七块钱。
七块钱啊。
陈屿在厂里干一天才六毛钱，她买一天馄饨顶他干十来天。
想到这里去，苏晚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她又去打听馄饨皮子，国营粮店有卖现成的，一斤一毛二，但需要粮票。个体户那边也有做的，不用粮票，一斤一毛五。
苏晚想了想，决定先买个体户的。家里粮票本就不多，得省着用。等生意做起来，再去想办法换些粮票。
从菜市场出来，苏晚又在街上转了一圈，留意到一个小细节——街口有个修鞋的老头，旁边摆着两张小矮凳，供客人坐着等。这个细节提醒了她，摆馄饨摊，得有桌椅板凳，哪怕是最简陋的。
她又想到，光卖馄饨太单一了。如果能在馄饨之外搭着卖点别的，比如卤蛋、豆腐干，利润还能再高一些。
卤蛋的成本更低，一个鸡蛋才几分钱，卤好了卖一毛，翻倍的利润。
这个主意好。等馄饨摊站稳了脚跟，就加上卤蛋和豆腐干。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苏晚顾不上休息，把今天的所见所想一五一十地跟婆婆和陈屿说了。
婆婆听完，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反倒是多了些期待：“听你这么一说，倒真像那么回事。县城里确实有不少人开始做小买卖了，上回你二婶子还说，有人在街口卖煎饼，一天能挣上好几块呢。”
陈屿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算着苏晚说的那些账。
“一天挣七块，一个月就是两百多······”他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亮光，“晚晚，这、这是真的？”
“账是这么算的，但刚开始肯定没那么多。”苏晚笑着摇头,”得慢慢攒口碑，让人家知道咱家的馄饨好吃、实在。等回头客多了，一天一百碗不是问题。”
“那明天我去把摊子的事情办了。”陈屿难的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干劲，“我去找木匠打个推车，在弄几张桌子板凳。不用多好，能用就行。”
苏晚看着丈夫突然变得积极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想笑。
这个男人，不是不想改变，只是需要一个方向、一个领头的人。一旦有人给他指了路，他就能闷着头往前冲。
“推车不用太大，够放炉子、锅和调料就行。”苏晚开始一样一样地交代，“碗筷要买，不用多，先买二十套，够用就行。再买两个大铁锅，一个煮馄饨，一个熬汤。煤炉子家里有一个，先用着，等赚了钱再添。”
“碗筷我去买。”婆婆接过话，“供销社的刘姐跟我熟，让她给挑些便宜的。”
“肉和皮子我去订。”苏晚说，“我已经跟菜市场那个个体肉摊说好了，每天早上六点去取肉，先赊账，一天一结。”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个小小的馄饨摊的架子搭了起来。
夜色渐深，苏晚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开张后的种种细节。
汤底怎么熬才能又鲜又浓又不费柴火？馅料怎么调味才能让客人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一天开张，万一没人来买怎么办？要是生意好，忙不过来怎么办？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搅得她心绪难平。
但更多的，是一种压在心底的紧迫感。
她太清楚这个时代的机遇有多宝贵了。
1980年，个体经济刚刚冒头，大多数人的思想还被“铁饭碗大锅饭”牢牢束缚着。能像她这样豁出去摆摊的人，少之又少。可正是这种“少”，才意味着机会。
再过几年，等大家都反应过来，摆摊的人多了，竞争就大了，利润也就薄了。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攒够第一桶金，然后立刻往南城去。
南城……
苏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座城市的模样。
夫子庙的灯火······那些现在不起眼、将来却价值连城的老房子。
她翻了个身，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孩子，娘会拼命跑的。等你出生的时候，咱们家，一定会不一样。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洒下一地清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这个安静的小村庄，还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命运，正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悄悄地改变了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