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规则降临------------------------------------------，陈渡没有回头。，听着发动机的声音渐渐远去，混在夜风里，像一声叹息，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但让人心里发紧。路灯还是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广告牌还是那几个落满灰尘的广告牌，一切看起来和昨晚一模一样。，她知道那串数字，24小时，老赵还有24小时。“他为什么不下来？”程小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明明可以下来的……他没见到他女儿。”沈岸霜说。她已经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着什么。：“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她看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黑暗。路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黑暗像一堵墙，把一切都挡住了。“回去吧。”她说。，她只知道站在这儿没有用。，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把他们照成四个瘦长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四个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游魂。程小年走得很慢，一直回头看，王乐乐走在她旁边，时不时拽一下她的袖子，像怕她丢了。“你能不能别拽了？”程小年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我怕你走丢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记不住路啊。”，她确实记不住路，刚才从公交站走到便利店，她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你管我。”她说，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像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没把袖子拽回来，王乐乐也没再伸手，只是走在她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陈渡走在前面，沈岸霜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谁在丈量过。
夜风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寒意。陈渡的外套不算厚，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但她注意到沈岸霜走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栀子花香。
“那个老**，”沈岸霜突然开口，“她说‘下了还能上’。”
陈渡没接话。
“还有老赵，他说‘上次没到终点就醒了’，说明这辆车不是第一次出现，它一直在循环。”
陈渡停下来，看着她。
沈岸霜也停下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有些过分，像两颗玻璃珠子，又像在算什么的计算机屏幕。
“你想说什么？”陈渡问。
“我想说，这不是意外。”沈岸霜说，“我们被困在一个奇怪的地方了。”
程小年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脸色比刚才在车上还白。
“被困？”她重复了一遍，“你在说什么？”
沈岸霜没看她。她看着陈渡。
“你见过死人，你认出那个老**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你有经验。”
陈渡沉默了几秒。
“我见过死人。”她说，“但那是在殡仪馆，不是在公交车上。”
“有区别吗？”
陈渡想了想，有区别，***里的死人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问女儿过得好不好。但那个老**会，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呼出的气是冷的，冷得像***的空气。
“没有区别。”她说，“都是死人。”
沈岸霜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凉凉的，但干净。
“那就对了。”她说，“我们要学会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程小年声音更抖了：“怎么活？规则是什么？我们连规则都不知道——”
“已经知道了。”沈岸霜打断她，“不能提前按铃，下车后不能回头，司机不能回头。还有最后那条——只有相信终点的人，才能到达终点。”
陈渡想起电子屏上那行字，暗一些的，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还有第二条。”她说。
所有人看着她。
陈渡闭上眼睛，她想起老赵头顶的数字，想起老**下车时说的那句话：“互相照应着点，这路还长。”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她睁开眼，“不要一个人，一个人会死。”
王乐乐愣住了，程小年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没缩回去。
沈岸霜看着她，路灯的光在她们之间晃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陈渡没回答，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些数字。她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她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但她知道一件事。
“我见过太多一个人走的人了。”她说，“他们走的时候，都后悔。”
沈岸霜看着她，很久，久到陈渡以为她要追问什么。但她没有，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渡脚下。陈渡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陈渡。”沈岸霜叫她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在车上盯着老赵看了很久。”沈岸霜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刮走，“你在看什么？”
陈渡僵住了，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甚至不确定那些数字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她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但沈岸霜的眼睛在看着她，不是审视，不是质疑，只是看着，像在说：你可以不说，但如果你想说，我听着。
“我能看见。”陈渡终于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能看见一些人头顶有数字像倒计时。”
沈岸霜没有追问“为什么”，没有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问：“老赵的？”
“24小时。”陈渡说，“刚才下车前看见的。”
沈岸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陈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格子衬衫，低马尾，肩膀很窄，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她突然想起老**说的“互相照应着点”，想起老赵说的“别回头”，想起电子屏上那行暗色的字。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半拳。沈岸霜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看，但她的肩膀好像放松了一点。
程小年和王乐乐走在后面，程小年没再回头看公交站台，王乐乐也没再拽她的袖子。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但谁也没落下。
远处，又一辆公交车来了，车灯从街角转过来，照亮了他们的脸。
陈渡看了一眼那辆车的车牌，不是刚才那一辆，是普通的末班车，车上有普通的乘客，有普通的司机。
“上车吗？”王乐乐问。
陈渡摇头，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她害怕那辆车也会开进雾里，害怕她也会看到那些数字，害怕她什么都做不了。
“我怕。”她突然说。
三个人都愣住了，这是陈渡第一次说“怕”。
王乐乐挠了挠头：“渡姐，你说怕，我们更怕了。”
程小年瞪了他一眼，然后看着陈渡，轻声说：“我们都怕，但总得做点什么。”
沈岸霜没说话，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陈渡旁边，两个人之间的半拳距离变成了挨着。
她的肩膀碰到了陈渡的肩膀，很轻，像是不小心的。
但陈渡知道不是。
她没躲开。
陈渡沉默了很久。
“找个地方待着。”她说，“等天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23:57。她记得上车的时候就是23:57，这趟车，没有用掉任何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