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溶洞绝境，暗河赌命------------------------------------------，是陈守义困了整整十年的活棺。，没有活物的声息，只有终年不散的阴冷湿腻，像浸了冰水的烂布，死死裹着他的每一寸皮肉。洞顶倒挂的钟乳石，是一排排淬了寒的獠牙，每隔片刻，就有带着腥气的冷水砸落，顺着后颈钻进衣领，冰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岩壁覆着**的暗绿苔衣，缝隙里爬着指甲盖大、花纹斑斓的毒蛛；脚边丛生着黏软的紫黑毒菌，带倒刺的毒藤顺着石缝蜿蜒，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苦腥气，是这地狱里最寻常的味道。，他在这鬼地方熬了十年。，胳膊肿得老高，他就用磨尖的石片划开挤掉毒血，连眉都不皱一下；被毒藤刮得满腿血痕，他就沾点石缝里的凉水抹抹，该爬还是爬。这点毒，这点疼，算什么？比起活活**，比起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烂在黑暗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这点伤，连挠**都算不上。，他闭着眼都能摸遍每一寸石壁。低矮的石缝磕得他一身是伤，尽头是实心的灰岩；陡峭的岩壁爬了无数次，顶端是封死的石顶。能吃的、不能吃的，但凡能入口的，早被他搜刮得一干二净。早先还能抠岩壁上无毒的苔藓，捉石缝里的潮虫果腹，可到如今，连最后一点干枯的苔屑都被他舔进了肚里，石缝里连只蚂蚁都找不到了。，彻底断了。。，剩下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边无际的空洞，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他的五脏六腑。四肢软得像泡发的棉絮，每抬一下胳膊，都要攒半天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虚浮的腥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再也醒不过来。，枯瘦的指尖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崩裂，血珠渗出来，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心底那股刻进魂魄里的贪生怕死，非但没有被绝境磨平，反倒像被泼了油的野火，烧得越来越旺。，肺癌晚期，从万丈悬崖坠下去，连个全尸都没落下。他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在这暗无天日的溶洞里熬了整整十年，怎么能就这么活活**？怎么能再一次，死在连光都照不进来的黑暗里？，唯一一处十年来从未踏足过半步的，只有溶洞最深处那条终年翻涌的暗河。，河水漆黑如墨，连半点光影都吞得干干净净，连他这种在黑暗里待了十年的人，都看不清水下半分。河面翻着细碎的浪，水下是轰隆隆的暗流声，风裹着刺骨的寒气和腐腥气吹过来，光是站在岸边，都觉得浑身发冷。。或许是通往外界的生路，或许是更深的绝路，或许水下藏着吃人的东西，跳下去，就是尸骨无存的死局。，胜算，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留在洞里，是板上钉钉的死，是慢慢**、烂在黑暗里的绝望；跳下去，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也要搏。他贪生，所以绝不肯坐以待毙；他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为了活下去，他从来都敢拿命赌最险的局。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他拖着虚脱的身子，一步步挪到暗河岸边，低头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孤注一掷的狠戾。下一秒，他脚下猛地一蹬，用尽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纵身朝着暗河跃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那寒意不是来自水面，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像无数根冰针，扎遍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肉，连血液都快要冻僵。他死死咬紧牙关，腮帮绷得像石头，愣是没发出半声痛呼，任由湍急的暗流裹挟着他，像一片落叶似的往前冲。
双手在漆黑的水里胡乱摸索，哪怕撞到尖锐的礁石，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也死死扣住每一处能借力的石棱，拼了命地顺着水流往前漂。他不怕疼，不怕伤，不怕这水下的凶险。他只怕死，只怕再一次困死在黑暗里。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对自己再狠一点——只要能活下去，就算半条命没了，也值。
暗流越来越急，像一双无形的巨手，攥着他的身体疯狂往前甩。漆黑的水里到处都是突兀的暗礁，尖锐的石棱狠狠撞在他的脊背、肩头，每一下都像是骨头要碎裂开来，腥甜的血一次次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死死蜷起身子，双手护住头部避开要害，哪怕后背被划得皮开肉绽，也不肯松半分劲。
浑浊的河水不断灌进他的口鼻，胃里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他太清楚了，在这种地方，只***一口气，就会被暗流彻底拖进河底，再也浮不上来。
刚躲过一块迎面撞来的巨石，黏腻腥臭的藻须就像毒蛇似的，顺着水流缠上了他的脚踝、手腕。藻须上的细小倒刺狠狠扎进皮肉里，又麻又*的灼痛感瞬间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拽着他往漆黑的河底坠。换做旁人，早就慌了神拼命挣扎，只会被缠得越来越紧，可陈守义的眼神却冷得像这河水。
他不顾湍急的水流，硬生生抬起被缠住的腿，用另一只脚死死踩住藻须，双手攥住缠在手腕上的藻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扯！指尖被倒刺扎得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河水散开，他却半点都没松手，硬生生把缠得最紧的藻须连根扯断，甩进了漆黑的水里。
这点毒，这点伤，算什么？只要能活着出去，就算手脚废了，他也认。
不知道在冰冷的河水里漂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饥饿、寒冷、剧痛，像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往他身上砸。他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一阵阵模糊，好几次都想就这么闭上眼，顺着水流漂下去算了。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前世坠崖时的失重感，肺癌晚期躺在土坯房里等死的绝望，就会像鞭子似的狠狠抽在他的心上。
他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腥甜的血涌了满嘴，硬是把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不行。他熬了十年，赌上了这条命，绝不能就这么死在暗河里。绝不能。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耳边的水流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身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似乎被撕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透了进来。那光很淡，淡得像风中的烛火，可在陈守义眼里，却比太阳还要刺眼，还要珍贵。
他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浑身上下早已枯竭的力气，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似的涌了上来。
出口！是出口！
水流骤然变得更加湍急，像被一只巨手推着狠狠往前甩。他拼尽全力抬起头，任由浪头拍在脸上，死死盯着那点越来越亮的光。短短一瞬，天旋地转，他的身体被激流狠狠抛起，下一秒，就彻底冲出了那片囚禁了他十年的黑暗！
刺眼的天光瞬间笼罩了他。
暖融融的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不是溶洞里终年不散的霉味、腥气和苦味。耳边是虫鸣，是鸟叫，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也没有暗河的轰鸣，再也没有钟乳石滴水的死寂。
他被浪头重重拍在岸边的浅滩上，温热的沙石硌着他的后背，河水漫过胸口，又缓缓退去。他浑身无力地瘫在那里，浑身的伤口都在疼，冻得浑身发抖，胃里空空如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却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的蓝天白云，盯着那轮暖融融的太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嘴角却扯出了一抹近乎虚脱的、疯了似的笑。
他赌赢了。
他终于从那座困了他十年的活棺里逃出来了。他终于，又一次活下来了。
身边的草丛里有毒虫爬过，他毫不在意，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感受着胸腔里一下下跳动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陈守义，你活着。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