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下乡

1974年的夏天，上海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沈清宁站在绿皮火车的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村庄、工厂烟囱，心绪如同那翻滚的车轮，不知驶向何方。

她出身上海滩赫赫有名的沈家——祖父是民族资本家，父亲沈建华是国营厂的厂长，母亲林淑芬是大家闺秀。这样家庭出身的姑娘，本该在十里洋场穿漂亮裙子、喝咖啡、读外国小说。可时代的洪流将她裹挟到了这个叫清河村的东北小山村。

“清宁，喝点水吧。”同行的女知青王晓燕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呢。”

沈清宁接过缸子，苦涩的井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十八年了，她从未喝过这么难喝的水。

三天三夜的火车，又坐了半天的长途汽车，最后是牛车晃晃悠悠地把她拉进了这个穷山沟。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偏僻，当牛车终于停下时，沈清宁几乎以为自己到了天涯海角。

“到了，这就是清河大队。”赶车的老汉跳下车，吆喝一声。

沈清宁抬头望去，眼前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坡下。村口的老槐树下，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男男**老老少少，都用一种新奇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哎呀，是城里的女娃，长得真俊！”

“这细皮嫩肉的，能干活吗？”

“听说是什么资本家的小姐？”

议论声嗡嗡的，沈清宁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咬了咬嘴唇，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你是沈知青吧？”一个年轻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笑着接过她的行李，“我是李志远，大队让我来接你。”

沈清宁抬眼打量这个人。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面相倒是憨厚老实。最重要的是，他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那些村民的窥探和议论，只有真诚的热情。

“谢谢，麻烦你了。”沈清宁礼貌地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李志远一边说，一边挑起她的行李，“知青点在后头，我带你去。这山路不好走，你小心脚下。”

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关照她注意安全。沈清宁跟在他身后，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