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废墟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动。眼睛盯着上面——灰蒙蒙的，有裂缝，裂缝里透进来一丝光，很淡，分不清是月光还是什么。后背贴着硬地面，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后脑勺。。，停了。。膝盖不疼。肩膀不用力的时候不往下塌。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摊开，五根手指动了动，骨节没响，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力气从手腕一直连到肩膀。。这双手在流水线上磨了十几年，关节早就粗了，握拳会响，握久了会抖。现在没抖。他握了好几下，一下，两下，三下，确实没抖。。站起来的时候也没费劲，膝盖没打软，腰没酸，脚踩实了就直接站直了。。墙皮掉了一大半，露出来的砖头是黑的，裂缝里长着干枯的草。窗户没玻璃，风从那灌进来，剩半截的窗帘被吹得一晃一晃。地上有碎砖、烂木头、几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外面是走廊，更黑。，然后走出去。。不是灯，是墙塌了一块，光从那照进来。他踩着碎砖走过去，脚下有东西硌了一下，低头看，是一截铁管，锈了。他没捡，绕过去。。再往前是矮楼，三四层，灰扑扑的，窗户全黑着。有的窗玻璃还在，反着光，有的没了，剩个洞。远处有个招牌，红底白字，掉了两笔，剩“康药店”。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急着出去。先听。，呜呜的，从那些破窗户里穿过来。有东西被吹动的声音，像塑料袋挂在哪儿，一下一下拍。别的没了。没人声，没脚步声，没鸟叫。，听了三分钟。然后走出去。
脚踩下去，地上是硬的，铺过柏油，但裂了，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长的到他小腿。他走得很慢。不是谨慎，是还没习惯这具身体。步子迈大了感觉不对，迈小了又觉得憋。十几步后终于找对了节奏，步子稳了些。
十字路口。
左边是医院。楼顶有个十字，红漆掉了大半，剩个灰白色的架子。楼不高，四层，窗户全黑着。门口台阶上躺着几个东西，白晃晃的，看不清是包还是人。
右边是工厂。烟囱立着，没冒烟。大门开着，里面堆着锈铁管子。有个铲车歪在门口，铲子戳在地上，车身上长了草。
正前方是县城中心，楼稍微密一点，最高的五层。有个商场，玻璃门碎了一地，门口停着三辆婴儿车，并排摆着。
他站在路口。
左边，右边，前边。他选了左边。
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东西。低头，是个包，灰的，脏了，拉链开着。他蹲下来，指尖先碰了碰包的边缘，确认没有陷阱，才拨拉开拉链。里面有几件烂衣服，一个空瓶子，拧着盖，晃了晃没水。还有一个本子，他拿出来翻。字迹潦草，写了半本。前面的看不太懂，最后一行看懂了：“别往东。别夜里出门。”
他把本子塞回去，站起来继续走。
医院门口，台阶上躺着那几个确实是**。三具，两男一女，衣服还在，肉没了，剩骨头架子包着一层干皮。**多，嗡嗡的，他走近的时候飞起来一片，又落回去。他绕过去，从侧门进。
里面黑，光线从破窗户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地上有碎玻璃，踩上去咔嚓响，裂开的瞬间，他眼角瞥见一丝极淡的绿色光点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他放轻脚步，但脆响还是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
大厅，挂号窗口的玻璃碎了，里面黑漆漆的。墙上有指示牌，掉了一半，剩“科”和“室”。他站在大厅中间，没动。听。
还是风声，还有他自己刚才踩出来的脚步声的回音，慢慢弱下去，最后没了。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远。从楼上，或者从走廊深处。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一下。停。再一下。再停。他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在听，眼睛在看。光线暗的地方，角落，楼梯口。那个声音停了。等了很久，没再响。
他慢慢往后退。退到门口，退出门槛，退到台阶上。然后转身，走。走快了点，但没跑。
回到十字路口，他没停，继续走。这次往前，县城中心。路过商场，那三辆婴儿车还在那儿摆着。他看了一眼，没靠近。路过一个修车铺，卷帘门拉到一半，卡住了，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干的，发黑，袖子是蓝色工作服。他没停。
走到一个巷口，他停下来。
巷子不深，能看见里面。有个院子，院墙塌了一半，里面有两间平房，门关着。院子中间有口井，井口盖着木板。他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院子里的**他小腿还高。他踩着草走到井边，蹲下来看。木板盖得严实，上面压了块石头。他挪开石头，掀开木板一条缝，往下看。黑，看不见底，但有水气扑上来，凉的。他盖回去，把石头压上。
站起来，看那两间平房。门是木头的，锁着，锁锈了，一拽就掉。他推开门，进去。里面黑，但有窗户，光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透进来。能看见一张床，木头架子，上面没铺盖。一个柜子，门开着，空的。一张桌子，三条腿，斜着靠在墙边。
地上有个包，灰扑扑的。他走过去，拎起来，倒过来抖。掉出来半瓶水，拧着盖；一包饼干，压碎了，袋子没拆；***电筒，摁了一下，不亮；一卷绷带，脏了，但还能用。他把东西放回包里，包挎肩上。
然后他坐到床架上，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没怪味。他又喝了一口。然后靠着墙，没动。
外面天还亮着。但光线在变，一点一点往回收。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门关上。门关不严，门框歪了，留了道缝。他把那张三条腿的桌子拖过来，顶在门后，又顺手捡了桌腿掉下来的一截锈铁棍，放在手边。
然后他坐回去，靠着墙。手边放着那包饼干，那瓶水，那个包。手电筒没电池，他用不上。绷带放着。
窗外，最后一点光没了。他坐在黑暗里，没动。听着外面的动静。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叫了一声，然后没了。他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反复几次，就这么坐在黑暗里，等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了摸腰间，摸到一块硬的东西。掏出来，是个对讲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来的——好像是刚才走廊里，硌到他脚的那截东西，他明明没弯腰捡，却贴身带了一路。他摁了一下开关，红灯闪了闪，没声。他把对讲机放在旁边，继续盯着门缝。
门缝外，还是黑。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星期几？现实里，今天星期几？想不起来。他叫什么名字？想起来了，**。41岁。下岗。进那个叫"第二世界"的生存游戏前签了同意书，然后——然后怎么了？想不起来。
他皱了皱眉，没再往下想。
门外突然传来沙沙声。很轻，像什么东西踩着草走过来。他瞬间握紧旁边的铁棍，呼吸压到最轻，盯着门缝。
沙沙声停了。
停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慢慢远去。
他等了足足三分钟，确认没动静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低头才发现，手里的铁棍已经被攥得指节发白。他松开手，揉了揉手指，又看了一眼门缝。
天还没亮。
他把对讲机拿起来，又摁了一下开关。这次红灯没亮，彻底没电了。他愣了一下，想把对讲机扔回包里，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他把对讲机放在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
他靠着墙，指尖扣着冰凉的铁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门缝，等着不知道是先亮的天，还是先闯进来的东西。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