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卫------------------------------------------。他们摔在湿滑的**上，有的趴着，有的仰面，动作迟缓而僵硬，像刚学会翻身的婴儿。但他们的脸——那些脸已经不能算是人脸了。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粉白色，薄得透明，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但嘴角全都弯着，挂着同一个弧度、同一个角度的微笑。“不要看他们的眼睛。”宋刀把林深拉到身后，短刀横在胸前，“这是母体意识的延伸。你看进去就会开始想妈妈。”，但他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只一眼，他的大脑里就涌进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感——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近乎暴力的渴望。他想见妈妈。他想回到母亲的**里，被温热的羊水包裹，不用呼吸，不用思考，不用面对任何恐惧。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走哪边？”他问。，一模一样。每一个都通向更深的黑暗，每一个的**上都有脉动的纹路。宋刀没有犹豫，指向了最左边的那条。“左边。所有迷宫的左边都有更高的生还率，这不是玄学，是我用一百三十七次副本经验验证过的规律。”。身后那些“人”没有追上来，但林深听到了新的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黏腻的、有节奏的拍打，像无数双潮湿的手掌在鼓掌。啪，啪，啪。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噪音。。林深不得不侧身才能通过，**从两侧挤压他的肋骨，每呼吸一次都很困难。宋刀在他前面，体型比他小一些，但也在费力地挤过去。荧光棒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更加惨白，照亮了前方**上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再是随机的，它们组成了图案。一只手。**上的纹路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通道的出口。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通向更深的管道。“到了。”宋刀停下来。，跌进一个球形空腔。这个空腔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内壁光滑得像被反复打磨过的陶瓷，但颜色是肉粉色的，带着温热的体温。最中央悬浮着一团巨大的、血肉模糊的东西，形状像蜷缩的婴儿，但尺寸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它的背部连接着无数根脐带，像血管一样延伸出去，扎进空腔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地板、墙壁，密密麻麻，形成一个以它为中心的蛛网。那些脐带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心跳声，咚——咚——咚——，和在管道里听到的一模一样。“那就是核心。”宋刀低声说，短刀上开始泛起金属般的光泽，“‘胎儿’。*级迷宫‘母亲的**’的中央核心。只要毁掉它，整个迷宫就会崩塌，所有被吞噬的人都会在现实世界苏醒。听起来很简单。”林深说。“它不会让我们靠近的。”宋刀的目光扫视着空腔的四周，“注意那些脐带。每一根断裂的脐带都会释放出一个被吞噬的人——但不是正常的释放。迷宫的防御机制会把那个人改造成它的守卫。”，一根脐带从天花板上脱落了。没有声音，没有预兆。脐带的一端从**中抽出，像拔掉了一根输液管，另一端还连接着中央的“胎儿”。断裂处喷涌出温热的液体，随后，一个身影从天花板上的裂口处滑落，摔在地上。是个光头男人，大约三十岁。他的左臂从肩膀处整齐地消失了，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长出了一簇黑色的羽毛。羽毛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他缓缓站起来，右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爪子，眼睛全黑，没有眼白。“胖子！”宋刀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岁岁！姜衍！”宋刀的声音在空腔里回荡。，全黑的眼睛盯着宋刀，然后张开嘴。他的舌头被剪成了两半，像蛇的信子，末端分叉。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和婴儿的哭声一模一样。
更多的脐带开始断裂。第二个身影从墙壁上跌落，是一个穿校服的少女。她的眼球像镜子一样反光，映出林深的脸，但映出来的不是他现在的样子——那张脸更年轻，更恐惧，是三年前“哭泣的走廊”里的他。第三个是从地板上冒出来的，一个中年胖子，肚子大得不正常，圆滚滚地鼓起来，像怀孕九个月的孕妇。他的皮肤半透明，可以看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长长的，滑滑的，不止一条。**个，第五个。
最后，空腔中央的“胎儿”睁开了眼睛。六只。三对眼睛分布在头部的两侧，不像人类的眼睛，更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没有眼睑，不会眨眼，瞳孔是竖直的狭缝。每只眼睛里都映出了不同的画面。第一只眼里是宋刀，第二只是林深，第三只是光头男人，**只是校服少女，第五只是中年胖子。第六只眼睛是空的。它看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全员到齐了。”宋刀数了数。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对面是三个被转化的守卫，加***的“胎儿”，一共六个。不对——加上第六只空眼睛对应的位置，应该是七个。
“不差了。”中央的“胎儿”开口了。它的嘴在身体上裂开一道缝隙，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像是无数个孩子同时尖叫，又像是一个母亲在轻声哼唱摇篮曲，两种声音叠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最后一个，正在你们中间。”
林深低头，看见自己左手那根多余的手指正在疯长。它变得修长、白皙，像女人的手——不，就是一只女人的手，从关节到指尖，每一个细节都精致而优雅。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然后掐住了林深自己的喉咙。不是轻轻地搭在上面，而是实实在在地掐。指甲陷进皮肤，力气大得不像是一只手指长出来的手，更像是一个成年女性用尽全力在扼杀他。
林深试图用右手去掰开那只手，但那只手的力气太大了。他感觉到气管在变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宋刀冲过来，短刀砍向那只诡异的手——刀刃切进去了，但没有血。那只手像陶瓷一样裂开，裂缝中露出白色的、柔软的东西，像脂肪，又像婴儿的皮肤。但它没有松开。
“规则二！”林深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数手指！规则二说不要数自己的手指！”
宋刀瞬间明白了。多余的手指之所以能长出来，是因为林深“数”到了它。意识确认了它的存在，迷宫就将这种确认变成了现实。如果他们反过来——否认它的存在，不承认它是手指——“不要去想它。”宋刀扔掉短刀，双手按住林深的脸，让他的目光对焦到自己脸上，“看着我。不要看那只手，不要想手指，不要数。你就当自己只有五根手指，从来就只有五根。”
林深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感觉到那只手还在收紧，但他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他想三年前那个迷宫——哭泣的走廊。他想那些在走廊里哭泣的人，一个接一个，从低声抽泣变成嚎啕大哭，然后他们的眼泪变成了硫酸，融化了他们自己的脸。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哭的人。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吓傻了，连哭都不会了。他想那件事。一遍一遍地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记忆上，完全不去想脖子上有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掐力消失了。林深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的那只手——第六根手指长成的手——已经枯萎了，像脱水的水果一样萎缩、干瘪，最后从关节处脱落，掉在地上变成一小撮灰烬。他的左手恢复了正常的五指。
“聪明。”宋刀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但笑意转瞬即逝，“不过这只是开胃菜。看到那个了吗？”她指向空腔的中央。“胎儿”的六只眼睛全部睁开了。三道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同时落在林深身上。六只眼睛里的倒影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六种不同的林深。一个在笑，一个在哭，一个在尖叫，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还有一个——林深看不清第六个倒影的样子。因为那根本不是倒影，而是一扇门。一扇通往更深处的门。
“欢迎回家，孩子们。胎儿”说，六只眼睛同时闭上，“妈妈想你们了。”
管道深处，婴儿的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从墙壁里传来的，而是从每一个人的舌尖上。林深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齿，舌面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绒毛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在这座迷宫里，规则一旦被触发，就不会消失。只能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