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桃溪记我在废洞天种田的那些年  |  作者:地球暂住客  |  更新:2026-04-14
996的终点------------------------------------------。。过去三年里,他至少想过一百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决定。,**未来科技城,海创园*座12楼。。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种倒计时。林远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手指还保持着敲击键盘的姿势,但视野已经开始模糊。。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往外涌的疲倦。。期间只断断续续睡过不到六个小时——趴在工位上,头枕着《Effective J**a》,被空调吹得浑身发冷。中间醒过来三次,每次都是被钉钉消息吵醒。产品经理张小年在群里@他:“远哥,这个需求明天早上能上线吗?老板要看。”。明天永远是明天。,在某头部互联网大厂做后端开发,职级P7,年薪算上股票勉强过百万。在老家亲戚眼里,他是“别人家的孩子”——考上985,进大厂,拿高薪,在**买了房。。没人知道他每天通勤要花两个小时。没人知道他去年体检报告上有六项异常:脂肪肝、颈椎病、心律不齐、胃溃疡、高尿酸、中度焦虑。 。“远哥,你还不走?”,带着困意和关切。林远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实习生小李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小李今年二十二岁,刚来两个月,已经学会了在大厂生存的第一条法则——永远不要在凌晨两点之前离开公司。“你先走吧。”林远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再改改。”,把咖啡放在林远桌上:“那您注意身体。”,电梯门开合,整层楼彻底安静下来。
林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得像中药。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继续看屏幕。
他正在改一个支付接口的*ug。这个*ug已经跟了他三天,改了四版方案,每一版都在测试环境出了新问题。张小年每隔两小时就在群里问一次进度,语气从“辛苦了”变成“怎么回事”再变成“老板在催了”。
林远不怪张小年。张小年也只是在完成他的KPI。在这个系统里,每个人都是齿轮,咬着下一个齿轮,谁停谁就出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梳理逻辑。忽然,胸口一阵剧痛。
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从心脏的位置烧开,蔓延到左肩、左臂、下巴。林远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不是第一次了。去年冬天也有过一次,他以为是胃病犯了,吃了两片达喜,扛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
疼痛越来越剧烈,像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脏,一寸一寸地收紧。林远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开始发麻。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闪烁。钉钉又弹出一条消息——张小年的:“远哥,睡了吗?那个*ug修好了吗?”
林远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今年三十二岁,在最好的年华,坐在价值两万的工学椅上,对着三千块的显示器,为一个明天就要上线的功能拼掉自己的命。他写过的代码有几百万行,服务过几千万用户,处理过每秒数万的并发。他以为自己很重要。
但现在,他连按下键盘上“H”键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野越来越暗。日光灯的白光变成昏黄,再变成漆黑。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
最后的意识里,他想起的不是代码,不是需求,不是KPI。
他想起上个月在阳台种的薄荷。因为加班太久忘了浇水,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枯了。他当时对着那盆枯掉的薄荷站了很久,最后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里,配文是:“下次一定好好养。”
没人点赞。
林远闭上了眼睛。
工位上的灯还亮着。
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光标停在第八百四十七行,闪了最后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清净日子’?”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源头,也没有回音。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林远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里。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边界,没有尽头,连光线都不知道从哪里来。
他不觉得害怕。很奇怪,明明死了,反而比活着的时候更平静。胸口不疼了,肩膀不酸了,胃也不烧了。浑身上下,前所未有地轻松。
“我问你话呢。”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耐烦。
林远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张桌子。
不对,不是桌子。是一张案台,红木的,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摞发黄的簿子。案台后面坐着一个人——姑且算是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褪色的藏青袍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髻,用一支圆珠笔别着。他戴着眼镜,镜片很厚,鼻梁上被压出两个深深的印子。此刻正低头翻一本簿子,左手还端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天道酬勤”四个字。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在基层单位熬了二十年的老***。
“林远,”那人推了推眼镜,念道,“男,三十二岁,***州人,未婚。猝死于**未来科技城海创园*座12楼,死因:心源性猝死。死前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最后一餐是四十八小时前的外卖,吃了一半就睡着了。”
他念得很平淡,像在读一份普通的工作报告。
“是这个没错吧?”
林远点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你是……**?”
那人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吗?我是判官,轮转司第三十六号判官,负责这一片的生死簿。**爷忙着呢,哪有空管你们这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些牛马?”林远替他说完。
判官咳嗽一声,没有否认。他翻开另一本簿子,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然后抬头打量林远,表情有些微妙。
“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
“心源性猝死,你刚才说了。”
“不是这个。”判官摆摆手,“我是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死吗?直接原因。”
林远想了想:“加班太多?”
判官把簿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用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
“林远,三十二载,功德未满,罪业未深,然寿元耗尽于案牍之前。查其生平,无功无过,唯劳倦成疾,积损成殇。此等死法,千年未有,判官不知如何定谳,特此上报。”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千年未有”四个字格外刺眼。
“你知道你这算什么吗?”判官把簿子收回去,语气复杂,“你既不是善终,也不是横死。不是病死,不是灾死,不是被人害死。你就是在工位上坐着坐着,把自己坐死了。地狱不收,天堂不要,因为你哪边都不够格。”
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又说:“最麻烦的是,你这属于‘天道因果’之外的死法。生死簿上没有先例,我们轮转司讨论了一个月——按阳间的时间算,一个月——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
“那现在呢?”林远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问题。
“现在,”判官放下保温杯,“上面批了。算你特例。”
他从案台下面摸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林远扫了一眼,看到几个***:“功德专项转生名额因果豁免”。
“你运气好。”判官说,“天庭最近在搞一个‘人间功德专项计划’,专门处理你们这种——怎么说——‘非典型死亡’案例。简单来说,你可以带记忆转生。条件是你要去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
“什么地方?”
判官又翻开一本簿子,找到某一页,递给他看。
上面画着一张地图。地图中间有一片山,山里圈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三个字:
“桃溪谷。”
“这是哪里?”林远问。
“一个废弃的洞天福地。”判官说,像是在说一个废弃的工厂,“三百年前,那里有一个小门派叫青玄派,占了一处洞天做别府,叫桃溪洞天。后来灵脉变动,魔潮侵袭,门派撤了,洞天就荒了。”
“我要去那里?”
“对。你去当土地神。”
林远以为自己听错了:“土地神?”
“土地神。”判官重复了一遍,“当然是最低级的。你现在连个神位都没有,去了之后先种地,把灵脉养起来,让洞天恢复生机。等什么时候那棵枯桃树重新开花了,你就算完成任务。”
“种地?”林远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
判官察觉到了:“怎么?不想去?你死之前不是念叨着‘想找个清净地方种种地’吗?我们可是翻了你生前的所有社交媒体记录,包括你那几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确实说过。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在空无一人的地铁末班车上,在体检报告出来后的那个失眠的夜晚。他想过辞职回老家种地,想过去大理开民宿,想过在阳台上种满薄荷和罗勒。
但他从来没真正做过。
“去。”他说。
判官点点头,从案台下又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锄头。
不对,准确地说,是一把看起来像锄头的……什么东西。锄柄是木头做的,握上去温润如玉,锄刃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泛着淡淡的青光。整个锄头不大,掂在手里也就三四斤重,但林远能感觉到——它不只是一把锄头。
“这叫天工锄。”判官说,“算你的金手指。天庭给你的补偿之一。用它种地,事半功倍。种出来的东西也跟普通的不一样。”
“还有什么补偿?”
“健康的身体,”判官竖起一根手指,“不会再生病。另外,我们给你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体质,叫‘道法自然’。具体有什么用,你自己慢慢琢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前任洞主——就是三百年前那个青玄派的老道士——他死之前欠了一笔‘天道因果’债。你接手他的洞天,这债就落你头上了。具体是什么债,你去了就知道。”
林远皱眉:“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判官摊手:“你要是不要,那就只能去轮回了。喝碗孟婆汤,下辈子当个普通人。不过以你这辈子的功德分,下辈子大概率还是牛马。”
林远沉默了五秒钟。
“我去。”他说。
判官笑了,第一次露出一点真诚的表情。他从案台下面摸出一枚木牌,递给林远。木牌上刻着两个字,笔力遒劲:
守拙。
“这是你的道号。”判官说,“到了那边,你就不叫林远了。你叫——”
“林守拙。”林远接过木牌,轻声念了一遍。
“对。”判官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时候不早了,走吧。”
“等等。”林远忽然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那个桃溪谷……有996吗?”
判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虚空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林远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往上飘。
他听到判官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已经很远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放心吧,那边连个鬼都没有。”
林守拙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钉钉,不是产品经理的催命消息。是鸟叫。清脆的,真实的,带着山野气息的鸟叫声。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木头。
头顶是木头屋顶,粗犷的原木,没有上漆,能看清每一圈年轮。屋顶很高,隐约能看到梁上挂着蛛网,但蛛网上没有蜘蛛。
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下垫着干草,上面盖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道袍。空气里有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林守拙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房间不大,方方正正,像是庙里的偏殿。墙壁是土坯的,刷过白灰,但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稻草。靠墙有一张供桌,桌上摆着三个缺了口的香炉,香炉后面是一面墙的壁画——已经斑驳得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了。
供桌后面,应该是神像的位置,是空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窗户没有窗纸,只有几根木条横竖钉着,外面的光就从那些格子里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影。
林守拙下床,赤脚踩在青砖地上。砖很凉,有些已经碎了,踩上去硌脚。他走到窗前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是一片山谷。
说山谷不太准确,更像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盆地。四面是连绵的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树——大部分是松树和柏树,墨绿色的一片,像是给山披了一件旧袍子。山谷中间有一条小溪,从北边山脚流过来,穿过谷地,往南边去了。溪水很浅,能看到河床上的石头。
但溪水是干的。
或者说,几乎是干的。溪床中间还有一线细细的水流,像是快要断气的蛇,缓慢地往下爬。溪边的石头是灰白色的,上面长着干枯的苔藓,一碰就碎。
溪两岸是**的田地。田埂还在,田里***都没有——没有庄稼,没有野草,只有干裂的泥土,裂开的口子像是干渴的嘴唇。
田地尽头,靠近道观的地方,有一棵树。
那是一棵桃树。
很大,很老,主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是灰黑色的,*裂如龙鳞,上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一把撑开的大伞——但伞面上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枯死了。
整棵树,从根到梢,没有一片绿叶,没有一朵花苞,没有一点活气。
但林守拙盯着那棵树看的时候,总觉得它还在等什么。那些枯枝伸向天空的姿态,不像死去的,倒像是在伸手要什么东西。
“水。”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不知道是自己想的,还是这棵树在告诉他。
他转身走出房间。
门是木头做的,歪歪斜斜地挂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几簇瘦弱的野草。院子中间有一棵槐树,也死了,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院子的另一边是三间殿。正殿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隐约能认出最后一个字是“观”。
道观。
林守拙站在院子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道观不大,前后两进,正殿、偏殿、厢房、厨房、柴房,加起来大概十几间屋子。大部分已经破败了,有的屋顶塌了,有的墙倒了,有的门板都不见了。院子里的石板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着碎瓦片和烂木头。
没有人。
没有鬼。
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判官的话:“那边连个鬼都没有。”
林守拙忽然想笑。他确实笑了,站在一座三百年没有人烟的道观里,赤着脚,穿着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旧道袍,对着满院荒草和枯树,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他又想哭。
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一个地方,却发现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欢迎,没有期待,没有“你来了真好”。
只有沉默的山,干涸的溪,枯死的树,和一座空了三百年、等着有人来住的道观。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凉,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外卖的味道,没有打印机墨粉的粉尘。就是纯粹的山野之气,吸进去,连胸腔都是凉的。
“先活下来。”他对自己说。
这是他在大厂学会的第一条生存法则——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先活下来,再想别的。
林守拙低头,看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枚木牌。
翻过来,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守拙归园田。”
他认出来了。那是陶渊明的诗。他大学的时候最喜欢的一句,还在朋友圈发过。
木牌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一把锄头。
天工锄。
锄柄是深褐色的木料,摸上去温润如玉,不像是木头,倒像是某种玉石。锄刃是暗青色的金属,没有锈迹,刃口锋利得能照出人影。整个锄头不大,掂在手里大概三四斤,重心恰到好处,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林守拙握着锄头,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道观外面走去。
他要去看看那块地。
他要去看看那条溪。
他要去看看那棵枯桃树。
他要去看看——这个世界,还能不能种出东西来。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照过来,穿过枯桃树的枝丫,落在他身上。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直,像一条刚刚画出来的线。
这是林守拙在桃溪谷的第一个早晨。
他还不知道,那棵枯桃树里,有一个等了三百年的梦。
他也不知道,那条干涸的溪流底下,藏着整座山的命脉。
他更不知道,这座空了三百年、连鬼都没有的道观,很快就不会再空了。
但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
地荒了,就得种。
这是他上辈子没做完的事。
这辈子,不能再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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