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凭什么？------------------------------------------“时辰不早了，郡主和夫人还是早些过完礼罢。”：“二位如此恩爱，宫里的尊长见了定十分欢喜，只不过这礼数还是得做周全。”：“嬷嬷说得是。”，竟莫名舒了口气。，那人面色如常，眉间半分波澜不起。。，方才那一刻，总该有些什么。心虚也好，紧绷也罢，哪怕只是眼神一瞬闪躲，可她什么都没有。，却又聚得更紧。，池芫也曾想彻查此事。，她沿途只食过那碟杏仁糕。醒来后便遣人去问，那糕点是何人送的，经了谁的手。问来问去，只说是在路上临时买的，至于买的哪家、谁去买的、中间可曾假手于人，竟无人说得清。，绿意却道早叫人收了。向楚湄提起此事时，那人只轻描淡写：“查过了，是路上买的。那家酒楼不干净，买糕点的丫鬟也发落了。”，再不许她多问半句。。，是不敢想。，是她不愿想的那个人。
如今重来一次，她不想再稀里糊涂地活，总要弄个明白。
可若不是楚湄……那还会是谁？
“娘子身体可有碍？”
一声关切让池芫收回思绪。
池芫抬起头：“多亏太医来瞧过，现下已无碍。”
楚湄朝她伸出手，语声温润：“既无碍，那便随我一同过完仪程罢。”
如此敷衍的关心，连多问半句也欠奉。倒像是并不在意她究竟安否如何，只想着快点走完过场。
池芫看向那递来的掌心。
纵使此番并非楚湄所为，可前世那盏鸩酒，确是拜她亲手所赐。弑妻之心，铁证如山。
池芫垂眸，压下眼底的冷意。再抬眼时，已换上盈盈笑意，将手轻轻搭入对方掌中，借力起身。
二人携手坐回床榻边，如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了一番。
又有四个宫人端来金钱和彩果，正欲撒帐，却被楚湄制止了。
嬷嬷会意，把寓意生子的礼数都省去了。最后行完同牢合卺的仪俗，众人纷纷告退只留下两位新妇。
旁人一退出去，池芫脸上的笑便散了。正要卸钗，手被人轻轻按住。
“娘子，宫里的人还没走呢。”楚湄轻声提醒，“还是由我来罢。”
说话间，楚湄已绕至身后，十指灵巧，穿梭于云鬓之间，替她取下满头珠翠。
烛火一跳，暖光漫过楚湄低覆的睫毛，投下一弯温柔的浅影。
指尖自鬓边滑落，沿着襟前一路逶迤，触到那枚系着孔雀霞帔的金扣。
指腹微一用力，结扣应声而解。层层叠叠的喜服如繁花委地，顺着肩头悄然褪落。
铜镜里映出二人交叠的身影，池芫望着镜中那双专注的眉眼，神思忽然飘远。
前世也是这样的夜，红烛高烧，嫁衣如血。
那时池芫满心滚烫，竟未觉楚湄一举一动守着分寸，事事留有余地。
礼成，楚湄便躺下背过身去。锦被下脊梁挺直，如银河横亘，再不可越。
而她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颈间忽然一凉，项圈被解开了。
池芫回神低头一看，一只手修长白净，正托着那块温润的羊脂玉。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带着一丝冰冷。
耳后落下一道呼吸，轻得几乎难以捕捉。那人贴在她身后，举止过分亲昵。
往日里话多的池芫，此时格外安静。
一时无人言语。
楚湄手里把玩着璎珞上的玉坠，拇指来回蹭着上头刻的字，眼睛却偷偷往她脸上瞄，像在确认什么似的。
“娘子，这羊脂白玉莫不是聘礼中的那个？”
“怎么？郡主想将聘礼收回？”
没曾想她会往这处想，楚湄不免一笑：“只是不知为何将它做成项圈，好奇一问罢了。”
池芫不咸不淡道：“这婚仪从始至终都是宫里安排的，衣着配饰我又如何做得了主？”
楚湄点头：“也是。”
衣饰除尽，池芫懒得再装，倒头便睡。手腕一紧，那人又将她拉了起来。
“又怎么了？”
楚湄望着她：“娘子，宫里的人可还在外头呢。”
“她们不走，我还睡不成了？”
“总得让宫里那位放心才是。”
话已至此意思很明了，这是要她逢场作戏。
可池芫分明记得，前世并不是这样发展的，新婚夜二人只是相安无事各自睡了一觉，并未发生什么。
思忖间，那人已经俯身欺近。
池芫眼睫低垂，气息微促。
做就做。反正，又不是头一回了。
池芫迟疑着仰头，那预料中的温存却并未落下。
“娘子这是怎么了？”耳边气息温热，声线却凉薄如霜，“这桩婚事难道不是你求的么？如今得偿所愿，怎么倒摆出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池芫倏地睁眼，眼底惊怒交迸，差点抬手给她一巴掌，却掐着掌心硬生生按捺下来。
不行，她不能这样做。
至少此时的她，不会这样做。
否则不仅会引起楚湄疑心，连同外头那些人也……
池芫慢慢松开指节，冲她扬起嘴角：“仪式繁复，我只是有些累了。”
楚湄懂她的意思：“无妨，那让我来。”
话落，温软的触感贴上唇。
浅尝辄止，轻若羽拂。
齿关轻启，酒香自口中渡来，气息交缠，合卺酒的余味悄然漫开。
池芫双眸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目光渐渐散了焦距，不知落向何处。
只有舌尖那缕甘醇是真切的。
甜的，醇的，带着新婚夜该有的，那点恰到好处的暖意。
可不知怎的，她想起的却是另一杯酒。
冰冷，苦涩。
那杯酒递到眼前时，她跪而承接。抬眼的一瞬，遥遥望见那人的影子，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她喝了下去。
辛辣从喉间烧到胃腑，继而是钝痛，铺天盖地的钝痛，似有千虫啃咬，五脏六腑在慢慢烂掉。
原来毒酒是这个味道。
原来她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是这个味道。
苦涩漫上舌尖，又缓缓蔓延至心口。
她不由自主地回应，想从那相濡的温软中汲得一丝甘甜。
喉间轻滚，将那缕甜意吞下，纠缠愈深，似那日将那盏苦酒，一口一口，尽数咽入腹中。
不一样。
那日是死。今日是……她不知道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人的唇很软，气息很烫，和前世的最后半分不同。
池芫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和前世一样。这个人一靠近，她便如此不争气。
可前世的下场呢？
情潮翻涌的瞬间，那股恨意也窜了上来。池芫抬手环住她颈项，指尖没入如云青丝，却不是一个缠绵的姿态。
她按着那人的后脑，狠狠咬了下去。
腥甜在齿间漫开，楚湄顿了一下，却没有退缩。
直到池芫喘不上气，把她往外推了推，她也才松了口。
二人气息未匀。池芫盯着那张的脸，试图从中找出惊愕，恼怒，或者丁点破绽。
什么也没有。
楚湄只是抬手，手背拭过嘴唇上的伤口，像在擦一道无关紧要的污痕。
而后，又倾身覆上。
不及躲开，她的气息便又沉沉罩了下来。手指隔着薄衫，一笔一划，缓慢描摹着紧绷的脊线。
池芫迷离地望着镜中。
为何重来一次，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和这个女人纠缠……
镜中的自己云鬓散乱，衣衫半褪，与楚湄的衣冠齐楚、端庄整洁形成鲜明对比。
那张脸神色端严如常，眉间不见半分情欲，俨然只是完成一桩寻常差使。
两相对照，愈发显得这多年来种种痴缠，不过都是她一人沉溺的荒唐。似乎一直以来，只有她热衷于此事。
凭什么……
池芫眼眸微眯，双手骤然发力，一把将人按倒在锦被之间，俯身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