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初动------------------------------------------ 暗流初动。，只余淅沥夜雨敲打窗棂。作坊内昏暗，只有墙角那盏老旧的节能灯管发出滋滋电流声，投下惨白光线。空气中血腥味、药渣霉味与那一缕尚未散尽的赤蓝丹香混杂，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氛。“咳咳……”，龙介强行压下。五脏六腑如同被灼烧过的瓷器，布满细密裂痕。那丝九彩混沌雷劫本源虽**于识海，却如困锁的凶兽，每一次引动都会反噬己身。方才为了震慑彪哥并炼出那三粒“赤蓝清心丹”，代价远超表面所见。“必须尽快筑基。”他闭目内视，残破的经脉在体内扭曲如干涸河床，“此界灵气几近于无，常规吐纳毫无意义。唯有以丹为媒，以药力强行冲关，辅以……”。，将一堆清理出来待丢弃的药渣撞得散乱满地。在那些枯黑败叶、焦糊残渣中，龙介的视线锁定了几样东西——“铁骨藤”，表皮焦黑，内里木质纤维却隐隐透着暗金光泽；“蚀心草”枯叶，叶脉深处尚存一丝阴寒毒性；，半块被当做垫桌脚的、沾满油污的暗青色石块，在昏黄灯光下，隐约有极淡的土**灵光流转。“铁骨藤”在丹霞界是炼制体修淬体药液的低阶主材，性烈，需特殊手法处理方能引出其强化筋骨之效，此界丹师显然不懂，只当是普通藤蔓废弃；“蚀心草”含微毒，处理不当会反伤神魂，但若以雷火淬去杂质，取其一点阴寒本源，可作镇痛宁神之用；至于那石块……，缓步走去，拾起那半块拳头大小的暗青色石块。入手沉甸甸，表面粗糙，沾满陈年油垢，但当他指尖那丝微弱至极的神魂之力渗入时——！，一股厚重、沉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戊土精气”被触动，隐隐与他的神识产生共鸣！
“地脉石髓的伴生岩？”龙介眼中**一闪。
在丹霞界，此物常被用作炼制土属性防御法器的辅料，或埋于药田滋养地气。其中蕴含的戊土精气虽稀薄，但对此刻经脉残破、肉身脆弱的他而言，却是稳固根基、滋养肉身的绝佳之物！尤其此物性质温和厚重，正可中和“铁骨藤”的暴烈与“蚀心草”的阴寒。
“天无绝人之路。”龙介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丹道至尊的眼界与经验，便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底气。
他盘坐回地，将三样“废料”置于身前。没有丹炉，没有地火，甚至没有稳定的工作台。但他有丹霞界万载积累的浩瀚丹道知识，有虽残破却本质超然的丹神神魂，更有那一丝蕴含混沌生灭之机的九彩雷劫本源。
“以此三物为基，当可炼一炉‘戊土锻骨膏’。外敷内用，当可初步强化这具肉身，修复经脉暗伤，为后续引气入体打下根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刺痛，双手虚抱成球，悬于胸前。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引动那狂暴的九彩雷劫本源之力，而是以残存的神识为引，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从识海中那缕混沌雷光中，剥离出比发丝细千倍、微弱到几乎不存的一丝“造化生气”。
此气乃九彩神雷劈开混沌、衍生万物时附带的一缕生机，是毁灭中蕴含的创造之力，最为温和，也最适合用来调理肉身、催化药性——前提是，剥离和操控者的神魂控制力，需达到入微通神的境界。
这对曾经的丹神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但对如今神魂重创的龙介，却不亚于在刀尖上起舞。
他额角青筋再次凸起，细密汗珠渗出，与苍白脸色形成鲜明对比。虚抱的双手掌心之间，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一丝淡到肉眼难辨、却让周围尘埃都为之悬浮的奇异波动荡漾开来。
“铁骨藤，去！”
神识如无形之手，卷起一截焦黑藤蔓。那丝淡薄的造化生气缠绕而上，藤蔓表面焦黑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暗金色的木质。接着，木质如冰雪消融，化为三滴金中带赤、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粘稠液滴，悬于空中。
“蚀心草，淬！”
枯叶飞起，在波动中粉碎，一缕灰黑毒气被强行逼出，嗤的一声消散。余下一点冰蓝色、散发着清凉寒意的精华，细如针尖。
“地脉石髓岩，炼！”
暗青色石块飞起，在波动中缓慢旋转，表面油污自行剥离，石块本身开始软化，如同被无形高温灼烧，渐渐化为一团土**、散发着厚重温和气息的胶质物。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空气中那越来越明显的扭曲波动，以及三团悬浮液滴、精华、胶质之间，逐渐产生的某种玄妙共鸣。
龙介脸色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但眼神锐利如初，神识操控稳如磐石。
“融！”
一字轻吐，三团物质在无形之力牵引下，缓缓靠近、交织、渗透。金赤、冰蓝、土黄三色流光旋转、缠绕，最初彼此排斥，但在那丝混沌造化生气的调和下，逐渐融合为一团拳头大小、色泽呈暗金与土黄交织、表面有冰蓝纹路隐现的粘稠膏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散发开来——厚重如大地，灼热如熔岩，清凉如寒泉，三种截然不同的感受竟然和谐共存。
“凝！”
龙介双手虚按，那团膏体迅速收缩、凝固，最终化作三块巴掌大小、质地细腻如膏脂、色泽暗金、隐现冰蓝纹路的药膏。一股沉稳的药香弥漫开来，虽不如赤蓝清心丹那般清雅提神，却让人闻之便觉心安体沉，仿佛脚下生根，与大地相连。
“呼——”
龙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竟带着淡淡灰色，是体内淤积的杂质与丹毒。炼制这“戊土锻骨膏”的过程，也是对自身的一次梳理。
他取过一块膏体，毫不迟疑，直接吞服三分之一。膏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夹杂着一丝清凉与厚重，涌入四肢百骸。
“嗯……”
龙介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豆大汗珠。药力化开的感觉，如同有无数细小的烙铁与冰针同时在经脉骨骼中穿行！铁骨藤的暴烈药力在冲刷、捶打每一寸骨骼筋膜；蚀心草淬炼出的阴寒精华则渗入骨髓深处，镇痛宁神，保护神魂不被淬炼之苦冲击；而地脉石髓岩所化的戊土精气，则如同最沉稳的基石，滋养着被破坏的经脉，稳固着动荡的肉身，调和着**之力。
痛苦，剧烈的痛苦！这具从未经受过淬炼的脆弱肉身，正在经历脱胎换骨的第一步。但龙介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痛苦，意味着药力在起作用。他能感觉到，干涸龟裂的经脉，正在戊土精气的滋养下缓慢弥合、拓宽；松脆的骨骼，在铁骨藤药力的捶打下，密度在增加；杂质与暗伤，被混合药力一点点逼出体外。
他体表开始渗出黑色粘稠的污垢，腥臭难闻。这是肉身杂质与陈年丹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夜雨渐停，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污浊的窗户，照进作坊时，龙介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一闪而逝，虽很快恢复平淡，但较之昨日的浑浊黯淡，已然清澈明亮许多。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死气，多了些许血色。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虚弱无力、随时可能崩溃的感觉，减轻了不少。经脉中，有了一丝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气感在缓缓流转。虽然距离真正的“引气入体”、踏上修行路还差得远，但肉身根基，已被初步筑牢。
“第一步，成了。”龙介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密的、如同弓弦绷紧般的声响，那是筋骨得到强化后的表现。虽然距离他丹神之躯的强度不啻天渊，但至少，这具身体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了。
他看向地上剩下两块半的戊土锻骨膏，又看了看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彪哥应快来了。”龙介沉吟，“此人市井之徒，重利畏威，可用，却不可信。需以丹控之，以力慑之。”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作坊，最后定格在墙角那堆废弃药材上。经过昨夜初步淬炼，他对这具身体的能力和此界“废料”的潜力有了更清晰认知。
“或许，在彪哥带来更多资源前，可再炼一物……”
他走到那堆废弃药材前，神识细细扫过，最终挑出几样：一截干枯发黑的“雷击木”碎枝（实为普通杨木被劣质电火花波及，残存一丝微弱焦躁之气）；几片颜色暗红、边缘卷曲的“血蝎草”（低劣毒草，药性暴烈混乱，正常丹师避之不及）；还有小半块沾满泥污、灵气近乎枯竭的劣等“白玉石”（实为某次炼丹失败炸炉溅出的碎渣，被误认为玉石边角料）。
“雷击木残存一丝驳杂雷火之气，血蝎草性烈带毒，白玉石渣滓有微弱导能之效……”龙介脑海中，一个低阶丹方迅速成形——在丹霞界，此丹名为“惊雷丸”，多用于惩戒低阶弟子或对付妖兽，丹成引爆，可释放小范围雷火冲击，威力不大，但胜在出其不意，且炼制材料要求极低。
“以此界标准，此物或有些用处。”龙介当下不再犹豫，如法炮制，以神识引导那缕造化生气，开始处理这三样“废料”。有了前两次经验，这次手法更纯熟，消耗也小了些。
片刻之后，三粒龙眼大小、表面粗糙呈灰褐色、隐隐有细微电光游走的丹丸，出现在他掌心。丹体不稳，气息隐晦，似乎随时可能炸开。
“劣质惊雷丸，威力十不存一，但对付凡俗之人或普通野兽，应可奏效。”龙介将三粒丹丸小心收起。此物炼制粗糙，极不稳定，需以微弱神识包裹隔绝，否则可能自爆。但作为临时防身或威慑之物，倒也勉强够用。
就在此时，作坊外传来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粗重的脚步声，以及彪哥那压低嗓门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呼唤：
“龙…龙大师？您醒着吗？彪子我…我带东西来了。”
龙介神色不变，一挥袖，以微弱气劲扫开身前污垢，将戊土锻骨膏与惊雷丸藏好，只余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杂的奇异药味。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彪哥那张带着刀疤、堆满笑容的脸探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小弟，正是昨夜被打昏的那两个，此刻脸上还带着惊惧和后怕，抬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小心翼翼，不敢直视龙介。
彪哥一眼看到地上那滩黑臭污垢和龙介虽苍白却明显精神不少的面容，心中更是凛然。这位爷，看来昨夜也没闲着，不知又炼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大…大师，按您的吩咐，搞来了！”彪哥让小弟将麻袋放下，自己**手，恭敬道，“这一袋，是从百草阁、回春堂几家丹药坊后巷垃圾堆…呃，废弃点收来的，都是他们不要的残渣、废料、枯草烂叶，种类挺杂。这一袋，是西街老刘头玉石加工厂的边角料和下脚料，什么青玉、白玉、杂玉的碎块都有，不值钱，量管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得色，压低声音道：“还有大师您要的消息渠道…彪子我打听到，明晚，在城南老码头废弃的第三仓库，有个‘鬼市’小集，是咱们江城见不得光的一些交易点，偶尔会有稀奇古怪的药材、矿石，甚至…听说还有从那些‘山里’流出来的玩意儿。”他做了个神秘兮兮的手势，“就是贵，而且真假难辨。大师您若感兴趣，彪子我可以带路！”
龙介目光扫过两个麻袋，神识微动，已感应到其中确实有数种蕴含微弱灵气或特殊药性的“废料”，虽然驳杂不堪，但对他而言，足够用了。玉石边角料中，也有几块蕴含的“玉髓精气”稍多，可用于简单布置。
“做得不错。”他淡淡开口，抛给彪哥一个小玉瓶（昨夜从作坊角落翻出的空瓶洗净）。瓶中，装着两粒赤蓝清心丹。
彪哥手忙脚乱接过，拔开瓶塞一闻，那熟悉的清雅丹香让他精神一振，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多谢大师！多谢大师赏赐！”
“鬼市，你且去安排。”龙介语气平静，“这些‘废料’，继续收集，种类越多越好。玉石边角料，也要。钱，不会少你。”
“大师您客气！为大师办事，是彪子的福分！”彪哥拍着**，眼珠一转，小心翼翼道，“那个…大师，这仙丹…不知彪子我，能否…代为出手一两粒？也好为大师换取些更…更合适的资源？”
他尝过甜头，深知这丹药的神奇。这等宝贝，若是拿到黑市或某些特定渠道，绝对能卖出天价！到时候，他彪子也能从中捞到天大的好处！
龙介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他所有心思。彪哥顿时冷汗涔涔，连忙低下头。
“可。”龙介收回目光，“但，管好你的嘴。若生二心……”他没有说完，但指尖，一丝微不**的、让彪哥神魂都为之战栗的****，一闪而逝。
彪哥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不敢！彪子绝不敢！大师放心！彪子一定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多嘴半句！”
“去吧。明晚，来此接我。”龙介闭上眼，不再多言。
彪哥如蒙大赦，带着两个噤若寒蝉的小弟，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细心带好门。
作坊内重归寂静。
龙介睁开眼，看向那两袋“废料”和玉石边角料，又望向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江城清晨。
城南老码头，鬼市小集……
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或者，了解到此界关于“非凡”的更多信息。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块戊土锻骨膏，继续吞服炼化。时间紧迫，他需在明晚之前，让这具身体再强几分。
而与此同时，百草阁前堂。
一名身着灰色旧式长衫、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正背着手，在柜台前慢慢踱步。他是百草阁的坐堂丹师，姓陈，阁中上下都称一声“陈老”。虽然只能炼制些一二品的低阶丹药，但在江城这地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忽然，他鼻翼微动，眉头皱起。
“奇怪……”陈老停下脚步，目光疑惑地看向通往后院学徒工坊的方向，“哪里来的……丹香？似有清心镇魂之效，却又混杂着……一股极其厚重温和的土行精气？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雷火燥气？”
他炼丹数十载，嗅觉对药性极为敏感。虽然那几股气息微弱且混杂，几乎被各种药材味道掩盖，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寻常。
“后巷……好像是那些学徒处理废料和居住的杂院方向？”陈老捻着胡须，眼中闪过疑惑，“哪个学徒，能有如此造诣？竟能用废料炼出有丹香的……东西？”
他沉吟片刻，招来一个伙计：“去，看看后巷那边，昨夜今晨，可有什么异常？尤其是……那个叫龙介的学徒。”
伙计应声而去。
陈老站在原地，望向窗外，眼中若有所思。
江城这潭水，似乎起了点不一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