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武校回忆录  |  作者:95168  |  更新:2026-04-10
初来乍到------------------------------------------,长途汽车把我扔在了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公路边上。,我拎着另一个跟在后面,脚下的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软,踩上去像踩在橡皮泥上。“到了到了,就是这儿。”,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扇大铁门。,愣住了。,上头焊着铁蒺藜,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铜牌,刻着八个大字——华东文武学院。,墙上也拉着铁丝网,隔几步就有一个摄像头,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盯着来往的路人。墙那头能看到几栋灰扑扑的楼房,阳台上晾满了迷彩服和白床单,风吹过去像万国旗。,不像学校,倒像座监狱。“妈,你不是说送我去寄宿学校吗?这就是寄宿学校啊。”我妈理直气壮,“文武双全,多好。”,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我妈鬓角的白发和晒得通红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今年十二岁,小学刚毕业。小升初**,数学考了四十三分,语文刚及格。我妈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晚上,在客厅坐到凌晨两点,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打电话。最后是嫁到外地的表舅给指了条路——华东文武学院,从初一开始读,半文半武,管得严,出路好。,我觉得不挺好。。“走,进去报到。”我妈拉着我就往大门走。
大门口有个岗亭,里头坐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花白头发,脸上刀削似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探照灯。他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按了个按钮,铁门上开了一扇小门。
“新生报到去教务处,三号楼二楼。”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我拎着行李进了门,脚刚踩上校园的水泥地,就听到一阵排山倒海的吼声。
“哈——!”
“嘿——!”
“哈——!”
那声音从操场方向传来,像闷雷滚过地面,震得我胸口发闷。
我下意识转头看去,透过一排梧桐树的缝隙,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操场。操场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裤和白色背心,列成一个个方阵,正在打拳。
拳头齐刷刷地打出,又齐刷刷地收回,每一下都伴着一声暴喝。
我从没见过那么多人同时练武。
三千个男生。
没有女生。
整个操场上,全是清一色的男人,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肌肉在运动中有力地伸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铁锈味。
我妈也被这场面震住了,愣了好几秒才说:“人真多啊。”
多?
这哪是多,这是人山人海,这是男人的海洋。
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这一脚迈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教务处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走廊上贴满了各种奖状和锦旗,“全国武术之乡比赛团体冠军华东六省一市散打锦标赛**”之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王,据说是政教处主任,外号后来我才知道叫“黑面神”。
“林风?”王主任翻了翻手里的表格,“十二岁,小升初,报了自由搏击队?”
“嗯。”我妈替我回答。
“文化课底子怎么样?”
“一般。”我妈说得很含蓄。
王主任看了我一眼,在表格上盖了个章:“自由搏击队,初一三班,宿舍在二号楼四楼408,八人间。这是你的学生手册、饭卡、水卡,还有军训须知。明天开始军训,为期两周。”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学校是全封闭**化管理,平时不准出校门,每周日发半天手机,其余时间上交。每月最后一周周五下午回家,周日晚点名。打架斗殴记大过,情节严重开除。明白了?”
“明白了。”我说。
“大声点!”
“明白了!”我一嗓子吼出去,王主任才满意地点点头。
我妈交了学费,又塞给我一百块零花钱,在校门口嘱咐了几句“好好练、听老师话、别打架”之类的话,就转身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回头。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路的拐角处,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十二岁的男生已经不能哭了,我深吸一口气,拎着行李去找宿舍。
二号楼是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梯间的灯坏了一半,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洗衣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我爬上四楼,找到408。
门没关,里头已经有人了。
一个黑大个正蹲在地上铺床单,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一张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大眼,嘴唇厚得像香肠,头发剃得只剩下青皮。他站起来的时候我吃了一惊——这人至少一米七五,肩膀宽得像门板,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看年纪也是十二三岁,但块头跟高中生似的。
“你好,我叫牛力,你叫我大牛就行。”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憨厚得像个大熊。
“林风。”
“你哪来的?”大牛一边铺床一边问。
“市里。”
“我乡下的,俺爹说让我来学点本事,回去好考体校。”
我选了靠窗的下铺,正收拾行李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跟大牛完全是两个极端——矮,瘦,目测不到一米五,脸上没什么肉,尖下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只猴子。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辣条和方便面。
“嘿,新室友!”他一进门就自来熟地打招呼,“我叫侯跃,叫我猴子就行。你们也是自由搏击队的?”
“嗯。”我和大牛同时点头。
“太好了,总算找到组织了。”猴子把书包往床上一扔,三两下就爬上了上铺,动作利落得像真猴子,“我跟你们说,我可是做了功课的,这学校的情况我摸得门儿清。”
“什么情况?”我问。
猴子从上铺探出头来,压低声音:“这学校有三千多个男生,女生只有三个。”
“三个?!”大牛瞪大眼睛。
“没错,三个。一个散打队的,一个武术队的,一个跆拳道队的。那可都是国宝级的人物,你们别想了。”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女生对我来说,还没有晚饭重要。
到了饭点,猴子领着我们去了食堂。
食堂是一栋三层的大楼,一楼二楼都是餐厅,三楼常年锁着。我们走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人,全是人。
三千个男生同时涌进食堂,像洪水一样从各个入口灌进来,餐盘碰撞的声音、喊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每个队都有自己的打饭窗口,窗口上用红纸贴着队名:散打队、武术队、跆拳道队、自由搏击队。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龙,队伍弯弯曲曲地甩出十几米。
“排好队排好队!”有穿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在维持秩序,但根本没用,所有人都在往前挤。
我跟着自由搏击队的队伍慢慢往前挪,好不容易快轮到了,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直接把餐盘**了我前面。
“让让。”
我抬头一看,是个染黄毛的男生,穿着散打队的队服,后面跟着四个同样吊儿郎当的同伴。他比我们高出一头,看样子是初三或者高中的。
我没说话,也没让。
黄毛愣了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初一的?”
“嗯。”
“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我散打队的王浩,我爸是市散打协会的。”王浩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让开,别找不痛快。”
猴子在后面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算了,他是初三的,不好惹。”
我看着王浩,很平静地说:“后面排队。”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旁边窗口的男生都转过头来看热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打架了打架了,有新生要挨揍了。
王浩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后面排队。”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浩的眼神变了,从轻蔑变成了恼怒。他一把推开我的餐盘,盘子里的汤洒了我一身。
“新生就该有新生的样子,别**给脸不要脸。”
我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油渍,慢慢抬起头来。
猴子后来跟我说,那一刻我的眼神变了,从平静变成了锋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连他这种见惯了打架的人都心里一紧。
“道歉。”
王浩笑了,笑得很嚣张:“道你——妈——”
那个“妈”字还没说完,我的拳头已经到了。
但那一拳没打下去。
因为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又大又粗,指节上全是老茧,像一把铁钳子一样箍住我,动弹不得。
我转头看去,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一米八五的个头,肩膀宽阔,胸前的自由搏击队队徽闪闪发亮。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
“食堂不许打架。”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浩看到这人,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铁虎,这不关你的事。”
“在我地盘上就关我的事。”叫铁虎的男生松开我的手腕,转向王浩,“插队的是你,要打去训练馆打,别在这丢人。”
王浩咬了咬牙,看了看铁虎,又看了看我,最后哼了一声:“初一的小崽子,你等着。”
说完带着四个人走了。
食堂里看热闹的人群失望地收回了目光,继续排队打饭。
铁虎看了我一眼:“新来的?”
“嗯。”
“初一?”
“嗯。”
“胆子不小,敢跟初三的对着干。”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损,“不过没实力就别逞能,下次可没人拦你。”
他端着餐盘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窗口前,衣服上还滴着菜汤。
猴子凑上来,一脸崇拜:“哥们儿,你也太猛了,第一天就敢跟王浩叫板。不过你运气好,铁虎在这,不然你今天肯定挨揍。”
“铁虎是谁?”
“自由搏击队的队长,初三的,全校散打冠军,听说去省队试训过。”猴子如数家珍,“在这学校里,能跟赵龙掰手腕的就他一个。”
“赵龙又是谁?”
“跆拳道队的王牌,高三的,全校公认最强。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我打了一份***和两个馒头,坐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味道不怎么样,但饿急了什么都好吃。
大牛坐在我对面,一口气干掉了五个馒头,看得我目瞪口呆。
吃完饭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
猴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招呼我们打牌。正玩得起劲,宿舍的灯突然灭了。
“熄灯了,别说话了!”楼道里有人喊。
我们摸黑爬**,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牛打呼噜的动静像拖拉机,猴子在上铺翻来翻去,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风,你睡着了吗?猴子从上铺探出头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这学校闹鬼。”
我翻了个身,没好气地说:“别扯了。”
“真的!”猴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味道,“你知道咱们学校建校前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乱坟岗。”猴子一字一顿,“一片荒无人烟的乱坟岗,埋的都是几百年前无名无姓的人。”
大牛的呼噜声停了,瓮声瓮气地问:“你咋知道的?”
“我表哥说的,他比我高三届,这些事都是老门卫亲口告诉他的。”猴子咽了口唾沫,“听说建校那天,为了镇邪,学校杀了三千多只鸡、三百多头猪,血顺着操场流成了河。可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大牛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开业当天,方圆十里其他地方一滴雨都没有,唯独咱们学校头顶,乌云压顶,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个小时。雨水把地上的鸡血猪血冲得满校园都是,红的白的混在一起,跟……跟那什么似的。”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连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还不算完。”猴子继续说,“有一个初三的学长,家里出了事要退学,办完手续那天晚上走的。他一个人去教学楼上厕所,结果进去之后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
“鬼打墙。”猴子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他在那层楼的走廊上来来回回走了整整一夜,明明厕所门就在前面五米,可他怎么走都走不到。走累了就跑,跑累了就走,折腾了一宿。”
“后来呢?”我问。
“第二天早训,体育老师去教学楼拿器材,发现那学长瘫倒在走廊尽头,嘴唇发白,两眼无神,浑身衣服被汗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人已经累虚脱了,抬到医务室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猴子顿了顿,补充道:“那学长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那走廊没有尽头’。”
大牛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所以你们记住了,”猴子煞有介事地叮嘱,“晚上一个人上厕所,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千万别回头,那是‘它们’在数你的肩膀。数够了,你就走不出去了。”
“别说了别说了!”大牛把被子蒙到了头上。
我刚想骂猴子几句让他闭嘴,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杀猪一样,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回荡。
我们三个同时从床上弹了起来。
“什么声音?!”大牛的声音都在抖。
紧接着,走廊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哄笑声。
猴子趴在门缝上看了看,回头冲我们咧嘴一笑:“没事,新生被老人吓了。这是传统,每届新生都得经历这一遭。”
我重新躺回床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这就是我在武校的第一天。
没有热血沸腾,没有英雄事迹,只有洒了一身的菜汤、一个叫铁虎的学长、猴子讲的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鬼故事——乱坟岗、杀鸡杀猪、开业那天的怪雨、还有那个被鬼打墙折腾到累垮的学长。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整个校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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