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荒而逃------------------------------------------，十里河滩。。几株长了数百年的老柳树歪歪斜斜地垂在岸边，枯黄的柳条在微风中一下下地划拉着水面。，脊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此刻那层终年不化的寒霜裂开了几道细微的纹路。他的呼吸并不急促，但每一次吐纳，都显得分外小心，仿佛生怕惊动了周围那饥渴的空气。。，在那一道道裂痕中，依旧有微弱的紫气在溢散。这些紫气是他在下界闭关三千年的精华，每一丝掉进这片干涸的世界，都像是水滴落在红透的烙铁上，滋的一声就没了。。。。。。“失策。”。，天玄宗的那帮后辈哭得像是一群没了爹**幼崽。清虚子那个小道士，竟然还想把镇派的仙器‘九龙镇海鼎’往他怀里塞。顾长歌当时只是挥了挥手，不但没拿，反而将自己那几条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极品灵脉都封进了山基里。。却不想，这一走，竟真的走进了这般寒酸的境地。
“必须要省着点用了。”
在这个连一丁点灵气都搜寻不到的废土，这几百枚灵石，就是他在这方天地博弈的唯一**。
就在这时，远处原本寂静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音并不轻灵，显然来人并没有什么高深的身法，甚至因为脚下的枯枝败叶太多，而显得有些笨拙。
顾长歌并没有闭眼，他那双墨色的瞳孔平静地望向声响的来源。即便境界跌落、神识受限，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来人身上没有那种浑浊的、杀伐气重的内力。
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几分草木苦涩味道的生机。
片刻后，一双白皙却沾着点泥土的手拨开了齐腰高的杂草。
一个穿着浅青色衣裙的少女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她原本该是灵动活泼的打扮，此时却显得分外狼狈。裙摆上沾满了各种带刺的苍耳和草籽，由于刚才在密林里钻得太急，一头乌发也落了几根枯叶。
她此时正疼得厉害。
每到这种秋末初冬、寒气入骨的时节，她体内的气血就像是遇到了寒流的河水，总想往回冲。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把生了锈的钝刀，正一寸一寸地拉扯她的骨缝。
少女一边按着闷痛的胸口，一边大口喘着气。她偷偷溜下太虚山，就是为了避开那些无聊的喧嚣，顺便在河边洗把脸，舒缓一下这折磨了她十九年的顽疾。
她步履有些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本想寻找一处平缓的河滩，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老柳树下，静坐着一个男人。
在那一地枯黄与败叶之间，他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素白衣袍，显得那样突兀，又那样……不可名状。
少女愣了三息。她虽然此时痛得额角冒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但在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那些从小练就的、面对陌生男人的戒备，竟然在一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经脉里翻涌的刺痛，咬着牙往前挪了十几步。她本想开口问问这人是谁，可就在她踏入顾长歌周身三尺的那一瞬间。
世界变了。
原本如影随形的、那种要把她撕碎的剧痛，就像是被一双温柔的大手猛地拨开了。
那股窒息的闷痛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清冷、淡雅，仿佛能够洗涤神魂的草木清香。那是顾长歌即便死死封锁，也难免溢散出的一丝纯粹气息。
这股气息顺着她的毛孔钻进去，像是一场清润的春雨，轻而易举地理顺了她那些逆行了十九年的经脉。
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
少女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甚至忘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那双总是盛满灵气的眼睛睁得极大。
她盯着顾长歌那张冷峻得像冰雕一样的侧脸，感受着体内那股破天荒的安宁。
这种感觉……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撞见了一整片冰凉的绿洲。
她盯着他，甚至忘了呼吸。她下意识地往前又凑了半步，几乎快要碰到他那件白得发亮的袖口。
“你……你身上带了什么神药吗？”
少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颤音，却透着一股毫不客气的探究，“为什么我一靠近你，我就……我就不疼了？”
这是两人在这方枯竭世界相遇的第一句话。
顾长歌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浅青色衣裙、发丝凌乱却眼神清亮的少女。
“离我远点。”
顾长歌淡淡开口。
声音冷漠得没有半分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可少女哪里是会被吓走的人？她非但没退后，反而厚着脸皮又往前凑了半寸，甚至不顾形象地在顾长歌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不走。走开我就又要疼死了。”
少女撇了撇嘴，一副耍赖的模样：
“仙人，你刚才在山上是不是躲太虚观那些老道士呢？我认得你，你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吧！”
她挥了挥手，指向后方远处的山影。
“这附近到处都是搜山的人，你要是一个人在这儿呆着，保准不到天黑就被他们抓回去当成‘祥瑞’给供起来。太虚观那个玄机子老头儿，哭起来可是很难缠的。”
顾长歌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麻烦。
这两个字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少女接下来的话，却精准地勾起了他此刻最紧缺的需求：
“我叫苏明月，我爹是听雪楼楼主。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直接绕过他们的岗哨回剑州。你要是让我跟着你，我就帮你藏起来，保证连那群牛鼻子老道的狗鼻子都闻不到你的一根头发丝！”
顾长歌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指节微微收拢。
他并不需要凡人的保护。但他确实需要一个熟悉这方天地规则的向导。
河水潺潺，老柳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