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苍狼支队  |  作者:海天6  |  更新:2026-04-08
信任之难------------------------------------------,黄崖洞。,山谷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是给太行山披上了一层轻纱。鸟鸣声从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清脆而悠远。,做着晨间拉伸。他的身体恢复得比他预期的要快——肋骨骨折的地方已经不那么疼了,左臂的伤口也结了厚厚的痂。这种恢复速度,一部分要归功于他十六年特种兵生涯打下的体能基础,另一部分要归功于那支**——它不仅止痛,还让他的身体在受伤后的最初几个小时里没有承受过度的应激反应。,感受着肌肉的牵拉感。还不行,距离最佳状态至少还需要一周。但在这个年代,一周太长了。——有人醒了。,手里端着一个用芭蕉叶折成的杯子,里面盛着暗河的水。他将水递给李岩峰:“李兄弟,喝口水。”。水温冰凉,带着一丝矿物质的甘甜。“沈少校怎么样了?”他问。“烧退了。昨晚后半夜出了一身汗,今早醒过来的时候精神好多了。”赵铁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他还吃了点东西——几个核桃,几口野菜。那就好。”,转身看向山谷。“今天我要出去侦察。你留在洞里,负责警戒和训练。侦察?去哪儿?东南方向,二十里外的那条公路。马万山说的那条日军运输线。”:“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
赵铁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他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
李岩峰回到洞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急救包、手表、五发**——不,四发。昨天用了一发做测风工具,还剩四发。他将四发**揣进口袋,又找马万山借了一把**——一把普通的民用猎刀,虽然不如他的战术**锋利,但聊胜于无。
“我大概傍晚回来。”他对赵铁柱说,“我不在的时候,洞里的事你说了算。”
“我?”赵铁柱愣了一下。
“你是沈少校的警卫**,军衔最高,你不说了算谁说了算?”
赵铁柱挺了挺胸膛:“是。”
李岩峰又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有一件事你要注意——马万山的人,尤其是那个叫陈二狗的,盯着点。别让他们碰沈少校的地图。”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赵铁柱沉默了一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岩峰沿着山谷向东南方向行进。
他的速度很快,但步伐很轻。每一步都经过计算——脚尖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缓缓落下,避免踩断枯枝或者踢动碎石。这是特种部队的“猎手步法”,在丛林和山地环境中可以将行进噪音降到最低。
他穿行在树林中,像一只无声的幽灵。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来到了马万山说的那条公路附近。
这是一条土路,大约三米宽,两侧是农田和低矮的灌木丛。路面被车轮压出了深深的车辙,车辙里有积水——说明最近有车辆经过,而且是在下雨之后。
李岩峰在路边的灌木丛中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趴下来观察。
公路的南北两端都看不到头。北面通向太行山深处,南面通向平原地区。从车辙的方向判断,运输车辆是从南面来的,向北面去——也就是说,日军正在向山里运送物资。
他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公路上没有任何动静。
他开始沿着公路向南方移动,寻找更多的线索。走了大约两公里,他发现了另一个重要的信息——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通向西南方向,路况比主路差很多,但车辙印同样清晰。岔路口的路边,有一块被推倒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杨庄”。
杨庄。
李岩峰想起了这个名字——马万山说过,杨庄昨天**军占了。他昨天在山上看到的那个冒着黑烟的村庄,应该就是杨庄。
他蹲下来检查岔路口的痕迹。车辙印、脚印、马蹄印,还有——他用手捏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汽油。
车辆在这里停过。可能是在这里转向,也可能是在这里等待。
他沿着岔路向杨庄的方向又走了几百米,然后停了下来。
前方有人。
他趴在一丛灌木后面,用树枝遮挡住自己的身体,缓缓探出头去。
前方大约一百米处,有一队日军正在修路——或者更准确地说,正在修桥。
一座小石桥被炸断了,可能是撤退的中**队干的。桥面中间塌了一个大洞,马车和车辆过不去。十几个日军士兵正在用木板和石块修补桥面,旁边站着两个军官,一个拿着地图,一个在指挥。
桥的两端各有一个哨位,每个哨位两个士兵。修路的士兵旁边堆着几箱物资——从箱子上的标识来看,是**箱。
李岩峰数了数——修路的日军大约十五人,加上哨兵和军官,总共二十人左右。武装程度不高,大部分只有**,没有重武器。
这是一个机会。
但他没有动手。他今天来是侦察,不是作战。而且,他一个人,四发**,一把**,不可能对付二十个日军。
他将这个位置牢牢记在脑子里——桥的位置、日军的数量、哨位的分布、物资堆放的地点。然后,他悄悄地撤了回去。
但他没有直接返回黄崖洞。
他沿着公路继续向南走了大约三公里,又发现了一个有价值的目标——一个日军检查站。
检查站设在公路的一个拐弯处,两侧是山坡,中间是公路。检查站由两个木头哨楼、一个简易的路障和两顶帐篷组成。哨楼里各有一个哨兵,路障前面有两个士兵在检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检查站不大,但位置很关键。这个拐弯处是一个天然的隘口,两侧的山坡可以提供良好的射界。如果能把日军从这个检查站引出来,在山坡上设伏……
李岩峰在脑子里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
他没有继续侦察。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他需要在傍晚之前赶回黄崖洞。
返回的路上,他特意选择了另一条路线——沿着山脊走,从高处观察整个区域的地形。
从高处看,这一带的地形比他预想的更有利于游击战。公路沿着山谷蜿蜒,两侧都是山地,树林茂密,沟壑纵横。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员,都可以在这种地形里神出鬼没。
他回到黄崖洞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情况怎么样?”赵铁柱在洞口平台上等着他。
“进去说。”
李岩峰将所有人召集到洞里,把他侦察到的情况详细地讲了一遍。他在洞里的泥地上画了一张草图——公路的走向、桥梁的位置、检查站的位置、日军的大致兵力分布。
“这条公路是日军向太行山深处运送物资的主要通道,”他用一根树枝指着泥地上的草图,“从车辙的深度判断,运输车辆的载重很大,说明运送的是重物资——**、火炮、可能还有燃油。”
“我们打不打?”马万山问。
“打。但不是现在。”李岩峰说,“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运输队的规律、兵力配置、换岗时间。这些东西不是一天能侦察清楚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沈少校的伤好一些,等大家的训练有起色,等我们的装备充足一些。”李岩峰看着所有人,“现在冲上去,是送死。”
马万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明天开始,”李岩峰继续说,“每天的训练分三个部分。上午,体能和格斗。下午,射击和战术。晚上,哨位和警戒。每个人都要参加,包括我。”
“李兄弟,”马万山的一个手下举手问道,“我们**不多,射击训练怎么办?”
“空枪练习。瞄准、击发、退壳、上膛——这些动作不需要实弹也能练。等我们有了**,再做实弹射击。”
“那战术呢?战术怎么练?”
“我教你们。”李岩峰站起来,“现在就开始。”
他在洞里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用石头在地上摆出了几个标记。
“这是单兵战术的基础动作——匍匐前进。”他趴在地上,“低姿匍匐,身体贴地,用肘部和腿部的力量推动身体前进。头部要低,臀部要低,整个身体要和地面平行。”
他示范了一遍。虽然肋骨还在疼,但他的动作依然标准——身体像一条蛇一样贴地滑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在战场上,你每抬高十厘米,被击中的概率就增加百分之五十。”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低姿匍匐,是保命的第一课。每个人都要练。赵铁柱,你带着大家练。”
“是。”赵铁柱应道。
李岩峰走到洞口,靠在岩壁上,看着洞里的人开始训练。
赵铁柱的指导方式很粗暴——“趴下!再低点!**撅那么高给谁看?!**的**专打**!”——但效果还不错。马万山的人虽然年纪偏大、身体素质参差不齐,但都很认真。
只有一个人例外。
陈二狗。
他趴在最后面,动作敷衍,能偷懒就偷懒。赵铁柱骂了他几句,他嘴上应着,但赵铁柱一转脸,他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势。
李岩峰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傍晚时分,沈少卿醒了。
他的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烧退了,人也清醒了,甚至能靠着洞壁坐起来。
“李兄弟,”他看到李岩峰走进来,招呼道,“过来坐。”
李岩峰在他旁边坐下。
“我听赵铁柱说了你今天去侦察的事。”沈少卿说,“你打算打那条运输线?”
“有这个想法。但需要时间准备。”
“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一周。”
沈少卿沉默了一会儿。
“一周……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什么来不来得及?”
沈少卿看了看周围——赵铁柱在远处带着人训练,其他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他压低声音说:
“我昨天跟你说过,消息走漏了。日军知道地图的存在,知道我们在这一带。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日军可能会在这一带进行大规模搜索。我们藏在这个洞里,暂时是安全的。但如果他们派出搜索队,一寸一寸地搜山,这个洞迟早会被发现。”
李岩峰点了点头。沈少卿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他说,“一周之内,我要让这支队伍具备基本的战斗力。一周之后,我们就主动出击。打几仗,弄到**和给养,然后转移。”
“转移到哪?”
“看情况。太行山这么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沈少卿看着他,眼神复杂。
“李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警惕,只有真诚。
“我说过了,一个**。”
“不是这个意思。”沈少卿摇了摇头,“我是说——你的战术、你的思维、你说话的方式——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
李岩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时代?”他重复了一遍。
沈少卿看着他的眼睛:“你用的那些词——‘侦察’‘战术’‘训练’——这些词不稀奇。但你说话的方式,你组织句子的方式,和我们都不同。还有你的急救包,你的手表,你身上的那些东西……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看得出来,那不是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东西。”
洞里很安静。暗河的水声在远处潺潺流淌,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李岩峰沉默了很久。
“沈少校,”他最终说,“有些问题,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明白。”沈少卿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救了我的命,救了这几个弟兄的命。这份恩情,我沈少卿记在心里。”
他伸出手。
李岩峰握住了他的手。
“另外,”沈少卿松开手,从胸口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这份地图,我还是想交给你保管。”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状态,保护不了它。”沈少卿苦笑了一下,“我连站都站不起来,如果日军真的搜到这里,我连跑都跑不了。这份地图在我身上,不保险。”
他顿了顿。
“而且,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它。你要带着这支队伍打游击,你需要知道日军在华北的****。这份地图,对你来说比对我更有用。”
李岩峰接过信封。他翻到正面,看着“第二战区司令部亲启”几个字。
“我会把它送到第二战区司令部的。”他说,“但不是现在。现在,它在我们手里更有价值。”
他将信封小心地折好,塞进作战服的内层口袋里——这个口袋是专门设计用来存放****的,有防水和防撕裂的功能。
沈少卿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松了一口气。
“交给你了。”他说。

夜深了。
洞里的火把只剩下最后几根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只有洞口平台上还有两个哨兵在警戒。
李岩峰没有睡。
他坐在洞口的阴影里,背靠着岩壁,手里转着那四发**。
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陈二狗。
今天一天,他观察了陈二狗很多次。这个人的行为模式有很多可疑之处——他总是在注意别人的动向,总是在听别人说话,总是在角落里观察。训练的时候他偷懒,不是因为他体力不好——他的体力看起来不差——而是因为他不想引起注意。
一个不想引起注意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支***里?
还有,昨天在鹰愁涧,当李岩峰说日军在前面设伏的时候,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愤怒和恐惧,只有陈二狗的反应是——不安。
愤怒和恐惧是对敌人的反应。不安是对自己的反应。
他在不安什么?
第二个问题:马万山。
马万山这个人,表面上很坦诚,说话直来直去,像是一个典型的西北汉子。但他的故事经不起推敲——他说他的队伍是在太行山打游击的义勇军,有一百多人,打了几仗,死的死、散的散,现在就剩这几个。
一百多人的队伍,打了三四仗,就剩下七个人?什么样的仗能把一支队伍打得只剩下百分之七?除非是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但如果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马万山自己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他身上没有伤。一个都没有。
在一支被打残的队伍里,大队长毫发无损,这合理吗?
第三个问题:日军的情报。
沈少卿说消息走漏了。但消息是怎么走漏的?知道这份地图存在的人,应该只有第二战区情报处的高层和沈少卿小队的成员。高层不可能出卖情报。那就是小队内部出了问题。
但沈少卿的人,现在就剩五个——赵铁柱、刘老四、王小虎、张大山、孙二娃。他们跟着沈少卿从太原一路打过来,同生共死,如果其中有间谍,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间谍是在路上混进来的。
马万山的人。
李岩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马万山的队伍在山里“打游击”,恰好遇到了沈少卿的队伍。马万山主动提出要跟沈少卿一起走。马万山知道黄崖洞的位置,主动带路。马万山的人里有一个行为可疑的陈二狗。
而在他们决定走鹰愁涧之后,日军提前在那里设了伏。
如果马万山是间谍,或者马万山的人里有间谍,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日军之所以知道沈少卿的队伍会走鹰愁涧,是因为有人在他们决定走鹰愁涧之后,把消息传了出去。
但怎么传的?在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无线电,一个人怎么能把消息传给日军?
李岩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洞口平台上的哨兵身上。
今天的哨兵是孙二娃和马万山的一个手下,叫李老栓。两个人背对背坐着,一个盯着山谷的方向,一个盯着洞口的方向。
从洞里出去,必须经过哨兵。
如果陈二狗要向外传递消息,他必须在不被哨兵发现的情况下离开洞穴。这可能吗?
李岩峰回忆了一下黄崖洞周围的地形——洞口平台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那条沿着崖壁的小路。任何人离开洞穴,都必须经过那条小路。而那条小路完全暴露在哨兵的视野之下。
除非……
除非消息不是从洞里传出去的,而是在进洞之前就传出去了。
在他们从鹰愁涧返回、决定走山脊绕过深涧的那段时间里,陈二狗有没有可能脱离了队伍?
李岩峰仔细回忆了那段时间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在鹰愁涧口停下来,李岩峰一个人去侦察。回来之后,他决定从山崖上绕过深涧。然后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编绳索、爬上山崖、把所有人一个一个拉上去。
在那一个小时里,陈二狗有没有可能偷偷离开队伍?
有可能。所有人都忙着攀爬,注意力都在山崖上,没有人注意别人在干什么。
如果陈二狗在那一个小时里离开了队伍,用某种方式通知了日军——那么日军就会知道,他们的伏击失败了,目标正在从山崖上绕过去。
但日军没有追上来。为什么?
因为来不及。从鹰愁涧到黄崖洞,山路崎岖,日军即使知道了他们的去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上来。
但日军会来。
他们会来搜索。会来包围。会来——剿灭。
李岩峰猛地站起来。
“赵铁柱!”他低声喊道。
赵铁柱从睡梦中惊醒,条件反射地抓起枪:“怎么了?”
“跟我来。”
李岩峰带着赵铁柱走到洞口平台上,示意哨兵先下去。
“赵铁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你问。”
“从太原出发到现在,沈少校的队伍里,有没有人中途离开过?”
赵铁柱想了想:“有。在杨庄之前,我们有两次和日军交火,打散了几个弟兄。但后来都归队了。”
“有没有人失踪过?时间比较长的?”
赵铁柱又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每次交火之后,队长都会清点人数。没有人失踪过。”
“那马万山的人加入之后呢?”
“之后……”赵铁柱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你先别声张。”李岩峰压低声音,“你回忆一下,马万山的人加入之后,有没有人单独行动过?”
赵铁柱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有。”他最终说,“今天下午,你出去侦察的时候,马万山说要带着人去附近找吃的。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
“陈二狗?”
赵铁柱点了点头。
“去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足够一个人往返于黄崖洞和某个约定的地点之间了。
李岩峰深吸了一口气。
“赵铁柱,从现在起,你和刘老四轮流盯着陈二狗。不要让他发现。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每件事都要记下来。”
“如果他真的是间谍呢?”
“如果他是间谍,他会找机会把我们的位置告诉日军。”李岩峰的声音很冷,“在那之前,我们要先下手。”

第二天一早,李岩峰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他把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当着大家的面,将沈少卿交给他的那个信封——那份绝密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在手里。
“这是沈少校拼了命护送的东西,”他对所有人说,“一份日军在华北的****图。这份地图,关系到整个华北战场的形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手中的信封吸引了。
“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想——这份地图值多少钱?卖给***能换多少大洋?”
“李兄弟!”马万山的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岩峰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陈二狗身上,“这份地图,从现在起,由我亲自保管。任何人,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不许接近沈少校,不许接近我存放地图的地方。”
他将信封重新塞进口袋里。
“我知道你们中有人可能不太高兴。不高兴可以走。我昨天说了,想走的人,我给三天的干粮。现在这个承诺还有效。”
没有人动。
李岩峰等了一分钟,然后说:“既然不走,那就按照规矩来。谁要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没有说后果是什么。但他摸了摸腰间的**。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好了,训练。今天练射击。”
他带着大家走到洞外的一片空地上,用石头在五十米外摆了一排靶子——其实就是几个树枝上挂着破布。
“每个人只有三发实弹射击的机会。其余时间,空枪练习。”
他将四发**中的两发交给赵铁柱,一发交给刘老四,最后一发留给自己。
“赵铁柱,你先来。”
赵铁柱趴在地上,举起了中正式**。他的姿势很标准——毕竟是正规军出身,受过基本的射击训练。
“砰——”
第一枪,**打在了靶子的左侧大约十厘米处。
“偏左。”李岩峰说,“你的准星偏右了。调整一下。”
赵铁柱调整了准星,又开了一枪。
“砰——”
这一次,**打在了靶子的右下角。
“还是偏。你的呼吸有问题。射击的时候要屏住呼吸,但不要憋气。在呼气和吸气之间的那个停顿点击发。”
赵铁柱按照他说的方法,打了第三枪。
“砰——”
这一次,**命中了靶子的中心。
“好。”李岩峰点了点头,“记住这个感觉。”
接下来是刘老四。他的枪法比赵铁柱好得多——三枪都打在了靶子上,虽然没有正中靶心,但对于一个没有受过专业狙击训练的人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你的枪法很好。”李岩峰说,“但还有提升的空间。你的问题在于击发的时机——你总是急于开枪,没有等到最佳的击发窗口。在战场上,多等一秒,可能就多一分生机。”
刘老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是其他人。马万山的人里,大多数人的枪法都很差——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怎么正确使用瞄准具。李岩峰一个一个地教,从最基本的据枪姿势开始,到瞄准、呼吸、击发。
轮到陈二狗的时候,李岩峰特别注意了他的表现。
陈二狗的枪法不好不坏,属于平均水平。但他的动作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李岩峰的注意——
他在据枪的时候,右手食指总是习惯性地放在扳机护圈外面,而不是搭在扳机上。
这个细节,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李岩峰注意到了。
因为这是日军步兵的标准持枪姿势。
日军的三八式**扳机护圈比较大,日军士兵在非射击状态下,习惯将食指放在护圈外面,以减少走火的风险。中**队的士兵没有这个习惯——中正式的扳机护圈比三八式小,食指放不进去。
陈二狗手里拿的是中正式**。但他用三八式的方式握枪。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接受过日军式的**训练。
一个在太行山打游击的义勇军士兵,怎么会接受日军式的训练?
李岩峰没有声张。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细节。

中午,训练结束后,李岩峰回到洞里看望沈少卿。
沈少卿的精神比昨天又好了一些。他甚至能靠着洞壁坐起来,自己喝水了。
“你的那个急救包里的药,效果真好。”沈少卿看着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我这条命,是你给的。”
“别说这些。”李岩峰在他旁边坐下,“我今天在训练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要跟你说。”
他将陈二狗握枪姿势的异常告诉了沈少卿。
沈少卿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
沈少卿沉默了很久。
“李兄弟,”他最终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
“什么事?”
“马万山这个人,我听说过。”
李岩峰的眉毛挑了一下。
“在太原的时候,情报处收到过一份报告。说太行山有一支所谓的‘**义勇军’,实际上是日军特务机关扶植的伪军。他们的任务是在太行山地区搜集**和八路军的情报,破坏**力量。”
“报告里提到名字了吗?”
“没有。只是说有这么一个组织。具体是谁,情报处还在调查。”沈少卿顿了顿,“我当时没有把马万山和那份报告联系起来。但现在想想……”
“马万山说他的队伍有百十号人,打了几仗就剩七个人。如果他的队伍真的是日军的特务组织,那么这个‘溃散’就说得通了——他们不是被打散的,而是故意解散的,化整为零,混入各个**武装之中。”
沈少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果马万山真的是日军的特务,那他跟我们在一起,就是为了——”
“为了那份地图。”李岩峰接过话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确认地图的位置和护送路线。他们可能早就知道地图的存在,但不知道具体在谁手里、走哪条路。所以他们需要混进来,近距离观察。”
“那他们为什么不在路上动手?”
“因为没有必要。他们的任务不是抢地图,而是确认地图的去向。只要知道地图送到了哪里,日军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打击。”
沈少卿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
李岩峰沉默了一会儿。
“暂时不动他们。”他说,“第一,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第二,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可能会打草惊蛇。第三,我们需要利用他们。”
“利用他们?”
“对。既然他们是日军的特务,那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我们的位置告诉日军。与其被动地等日军来搜山,不如主动给他们一个假情报。”
沈少卿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将计就计?”
“对。”李岩峰点了点头,“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从某个方向突围,实际上我们从另一个方向出击。让他们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某个位置,实际上我们在另一个位置设伏。”
沈少卿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仅仅是信任,还有一种近乎敬佩的神色。
“李兄弟,”他说,“你不只是一个**。你还是一个谋略家。”
李岩峰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让大家都活下去。”

当天晚上,李岩峰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所有人分成两组——一组由赵铁柱带领,负责洞内的警戒和训练;另一组由他自己带领,负责外出侦察和寻找物资。
他将陈二狗分在了自己这一组。
“明天一早,你跟我出去侦察。”他对陈二狗说。
陈二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微妙的……期待。
“好的,李长官。”他说。
李岩峰没有纠正他的称呼。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深夜。
李岩峰独自坐在洞口平台上,仰望着满天的星斗。
1937年的夜空,和2024年的夜空有很大的不同——没有光污染,星星格外明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特种部队时的那些夜晚——在叙利亚的沙漠里,在阿富汗的群山中,在**的岛礁上。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抬头看星星。
星星是不变的。
不管时代怎么变,不管世界怎么变,星星永远在那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发**——不,三发。今天用了一发做示范。他在手里转着这三发**,感受着它们冰凉的金属质感。
三发**,一把**,一个急救包,一块手表,一份地图。
这就是他所有的家当。
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些东西会变成更多的东西——三发**会变成三十发、三百发、三千发。一把**会变成一百把。一个人会变成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
苍狼支队,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
而他,李岩峰,会是那个带领这支队伍走向胜利的人。
他将**重新揣进口袋,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星空。
“明天,”他低声说,“开始行动。”
洞外,太行山的夜风呼啸而过,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洞内,十四个人沉沉睡去——其中有一个人,正在做一个关于出卖和背叛的梦。
但梦终究会醒。
而当它醒来的时候,苍狼的獠牙,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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