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天的伞------------------------------------------，张知予总是忘记带伞。。那天雨下得很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室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所有人都从书包里掏出伞准备离开，只有张知予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窗外，像一只被雨困住的小动物。“你是不是跟伞有仇？”郭清禾看着她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头发，无奈地说。，刘海贴在额头上，校服衬衫几乎变成了半透明，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用力眨了眨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滑下来，表情无辜得让人生不起气来。“我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嘛……”她委屈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声音闷闷的。，只是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但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打开书包，默默地把一把折叠伞放了进去。，郭清禾的书包里就永远多放着一把伞。浅蓝色的，折得很整齐，安安静静地躺在课本和笔记本之间，像是专门为了某个人准备的秘密。，她都会面无表情地把伞递给张知予。“给你。那你呢？我跟你撑一把就行。”，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张知予接过伞的时候，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郭清禾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她的性格一样，看起来冷冷的，但握起来却很安心。，肩膀挨着肩膀。张知予比郭清禾高一点点，所以她总是很自然地把伞柄往郭清禾那边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的左肩上砸出一朵又一朵深色的水花。“伞歪了。”郭清禾说，目光落在她被淋湿的肩膀上。“没有啊。”张知予矢口否认，眼睛直视前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你左边肩膀都湿了，还说没有。”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淋点雨没关系。你别淋着就行。”张知予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也不在意，好像淋雨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
郭清禾停下来，脚步顿住，雨水立刻落在她的发顶上，细细碎碎的水珠像是碎钻一样嵌在她的黑发里。她伸手把伞柄往张知予那边推了推，力气不大，却很坚定。
“你淋感冒了又要麻烦我照顾你，所以你也别淋着。”
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明明是在说关心的话，语气却像在下命令，带着一种别扭的温柔。
张知予看着她，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好好，都别淋着。”
两个人重新往前走，这次伞稳稳当当地撑在正中间，两个人都没有被淋到。但代价是，她们之间的距离近了很多——近到张知予能看见郭清禾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浅褐色的，像是有人用极细的毛笔在上面点了一下。她能闻见郭清禾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混着雨水微凉的气息。她甚至能感觉到郭清禾呼吸时肩膀轻轻起伏的幅度，一高一低，节奏缓慢而平稳。
张知予的心跳突然有点快。
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放了一只小鼓，咚咚咚地敲个不停，声音大得她怀疑郭清禾一定能听见。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跟郭清禾已经这么熟了，从高一军训到现在，同桌了将近一年，一起吃食堂、一起跑操、一起在晚自习传纸条，但每次靠得太近的时候，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脱离了理智的掌控。
“你心跳好快。”郭清禾突然说。
张知予浑身一僵，差点把伞扔出去。
“你怎么知道？”
“你的胳膊在抖。”郭清禾低头看了一眼她握伞的手，又抬起眼睛看她，“你是不是冷了？”
张知予这才意识到，自己握伞的那只手臂确实在微微发颤。她分不清那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郭清禾给了她一个台阶，她就顺着往下走了。
“啊……对，有点冷。”她说，声音虚虚的，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郭清禾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离张知予更近了一点。近到她们的校服袖子蹭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郭清禾的肩膀轻轻靠了过来，隔着两层被雨水打湿的布料，张知予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不是很热，但刚刚好，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温水，不急不缓地熨帖过来。
“这样会不会暖一点？”郭清禾问，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
张知予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快到她觉得郭清禾一定感觉到了——她们靠得这么近，胸腔里的震动大概会顺着肩膀传过去吧。她的耳朵开始发烫，脸颊也开始发烫，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漩涡里，晕晕乎乎的。
但她没有躲开。
她甚至偷偷地把伞柄又往郭清禾那边倾斜了一点点，这一次很小心，很小幅度的，不想让她发现。
那场雨下了很久，从教学楼到宿舍楼的那条路走了很多遍，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她们那天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张知予踩过一个个水洼，听着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心里面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希望这场雨再久一点。
希望这个肩膀靠着肩膀、心跳挨着心跳的瞬间，能再延长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