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志向------------------------------------------。，又抬手揉了一把，再看过去——地上确实是碎瓷片，他表兄手里确实捏着一块碎片，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甚至没觉得使力，它就在掌心里碎成了几瓣。“表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清亮，尾音却压得很低，“你这是……睡了两日，睡出了一身怪力？”，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其身量已长成，俊眉星目，仅比郭泓矮半个头。穿一身青灰色襜褴衣，料子不算好，但浆洗得干净。左手挟着一卷竹简，右手还搭在门框上，五指微张，显然是被方才那一幕惊得忘了收回来。“不治行检”、嗜酒如命、让曹操又爱又恨的郭奉孝？，哪有一点后世传闻里放浪形骸的影子。“奉孝。”郭泓开口，嗓音还带着两日昏睡后的微哑，但低沉沉稳，与他这张二十岁的脸不太相称，“进来坐。”。——表兄一直这么叫——而是因为那个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躁，一句接一句，像往外倒豆子。有时候说到兴头上，连比划带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可现在这个“进来坐”三个字，不急不缓，尾音沉在喉咙里，竟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听从的意味。，把竹简往案上一搁，也不坐，先绕着郭泓转了一圈。，目光从郭泓的肩头扫到手腕，又从手腕扫到腰背，最后停在那一地碎瓷片上。
“表兄。”他蹲下去捡了一片碎瓷，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你捏碎的？”
“握碎的。”郭泓纠正。
**把碎瓷片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抬头看郭泓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掌修长，看着与从前并无不同。但**注意到，表兄垂在身侧的手掌比从前宽了少许，虎口处多了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持兵械才会磨出来的痕迹。
可他昏睡前分明还在读书。
“表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直视郭泓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这话问得直接。
郭泓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颍川阳翟人，少年时便有远见卓识，隐于乡里，不与俗人交。史书上这寥寥几笔，写不出这个人的真实分量。后来他投曹操，曹操说“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他去世时，曹操对荀攸说“诸君年皆孤辈也，唯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
这是曹操一生中极少流露的脆弱时刻。
而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还没有被任何人发掘，还只是一个每天捧着书简的年轻人。
“奉孝。”郭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在榻边坐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坐，“这两日，你来了三回？”
**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第一回是头天下午。”他在郭泓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母亲遣人去请了郎中，我正好在门口遇见了，就跟着进去看了一眼。郎中说你操劳过度，开了方子就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郭泓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二回是晚上，我怕你烧起来，过来摸了摸额头，不烫，就回去了。”
“第三回呢？”
“第三回是今早。”**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我带了本《战国策》过来，想着你万一醒了无聊，可以给你念念。”
郭泓沉默了一瞬。
他前世是独生子，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了家庭，他像一颗被踢来踢去的皮球，在两家之间来回辗转，最后谁都不想要了。他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去医院拿降压药，猝死的时候，身边连个打电话的人都没有。
“奉孝。”郭泓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你想过以后的事吗？”
“以后？”**歪了歪头。
“天下以后会怎么样。”郭泓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的肩头，落在窗外那一树盛放的槐花上。白色的花瓣在暮春的风里簌簌落下，像是无声的雪，“你读了那么多书，总不会只是想做个郡吏吧。”
**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郭泓的侧脸，觉得表兄今日格外不同。不是身体的变化——那身怪力固然惊人，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表兄说话的方式。从前表兄从不主动与他谈论天下大势，每逢舅舅郭缇在席间提起朝政，表兄不是低头扒饭，就是找借口溜出去。
可此刻，表兄坐在那里，目光沉静，语气平淡，问出的却是这样一个问题。
“表兄。”**把竹简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案上，认真地看着郭泓，“你今日问我这个，是你自己想过了，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你自己想明白了，还是昏了两日把脑子昏糊涂了？
郭泓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与从前的郭泓截然不同。从前的郭泓笑起来是咧着嘴的，带着少年人没心没肺的爽朗。可这一声笑，低低沉沉，像是从胸腔里滚过一圈才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郭泓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过案上那卷《战国策》，随手翻开一页。
他翻得很准，正好是苏秦合纵的那一篇。
“苏秦始将连横说秦惠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郭泓低头看着竹简上的字，声音不急不缓，“去秦而归，羸縢履跷，负书担囊，形容枯槁，面目黎黑，状有归色。归至家，妻不下织，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