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关于门口刷了***这件事------------------------------------------，是透过茅屋顶上一个还没来得及补的、指头大的**，精准地落在云止眼皮上的。，只是把头往阿杂暖烘烘的肚皮深处埋了埋，试图用狐狸的绒毛屏蔽这不合时宜的自然闹钟。，四爪摊开，睡得更沉，尾巴还无意识地扫了扫她的手腕。，云止的鼻子动了动。、泥土、阿杂身上淡淡的皮毛气息，以及清晨山间特有的微凉草木清气之外……空气里，还混进了一丝不该存在的味道。。淡了很多，但依旧顽固。还有汗味、尘土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金属和灵力过度消耗后的冰冷铁锈味。。。噪音。校音。门口。大型不可回收剑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它只是从夜间噪音模式切换成了清晨气味污染模式。，挣扎了足足三息。最后，对清净空气的渴望以及肚子轻微的饥饿感，以微弱的优势胜出。，动作带着没睡饱的滞涩。阿杂被她惊醒，不满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翻了个身，把脑袋塞进干草堆里，继续睡回笼觉。，赤着脚走到门边。——。
晨光涌进来，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门外。
谢无言还躺在那里。
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蜷缩得更紧了些，大概是因为后半夜山间寒气重。脸上、身上的血污被夜露打湿，又干涸，结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暗痂，看起来比昨晚更狼狈。破碎的青色剑修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他胸膛的起伏，比昨晚要明显、平稳了一些。
金丹期修士的强悍生命力，加上云止那粗暴但有效的校音，让他勉强吊住了命，甚至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只是这修复速度，跟他身上那堆破烂摊子般的伤势比起来，杯水车薪。
云止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他，像扫过门口一块形状不太规则的石头。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谢无言手边。
那里，躺着他的剑。
剑鞘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此刻也沾满了泥污。但剑柄被他无意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云止的视线在剑柄上停留了一瞬。
能听到，那剑本身也发出低微的、受损后的嗡鸣，剑灵似乎也陷入了沉睡或虚弱。但这把剑的本音，倒是比它主人昨晚的状态要纯粹稳定得多——就是一把剑，锋利、坚韧、沉默，带着历经杀戮洗礼后的淡淡煞气，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魔杂音。
剑比人强。她心里随意评价了一句，收回目光。
麻烦还在，没死，也没自己爬起来走掉。
这意味着，她预想中开门发现世界清净了的最优解没有发生。剩下的选项，指向更多劳作。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把晨光和门口那位一起关在外面，转身走向屋内角落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简陋小灶台。
生火，烧水。
动作熟练，但透着一股如果不是为了活着真不想动的慵懒劲。
水在破陶罐里慢慢冒出热气时，阿杂终于被食物的气息和主人的动静彻底弄醒了。它打着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每一根毛都舒展开，然后迈着优雅的小步子走到门边，用爪子扒拉门。
它要出去例行早间巡视领地，顺便解决生理问题。
云止过去拉开门。
阿杂哧溜一下钻了出去，先是警惕地绕着门口那块大型障碍物嗅了一圈，耳朵竖起，尾巴也戒备地竖着。确认这块东西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好吃的之后，它似乎失去了兴趣，迈着小碎步跑到菜畦边，开始它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对着那几棵半死不活的菜苗，思考狐生。
云止没再看门外，继续盯着陶罐里翻滚的水花。
水开了。
她拿出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舀了半碗热水，又兑了点旁边木桶里存的凉水，试了试温度，温的。
然后，她端着这碗温水，再次走到门口。
谢无言依旧昏迷，但眉头似乎因为晨光或者干渴，而皱得更紧了些，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
云止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又轻微地蹙了下眉，她讨厌弯腰——把陶碗放在谢无言脑袋旁边的地上，距离他的嘴唇大概一尺远。
一个他如果醒来，稍微歪头就能碰到，但绝不需要她动手去喂的距离。
水。她对着昏迷的人，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算是完成了不让他渴死在自己门口的最低限度人道**义务。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觉得今日份的麻烦处理额度已经用尽。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回去继续思考早膳的问题。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从地上传来。
云止脚步一顿。
谢无言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与沉重的眼皮和混乱的意识作斗争。几息之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涣散，迷茫，充满了血丝。
他的视线毫无焦距地晃动了几下，最后，大概是求生本能驱使，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碗清水上。清水的微光倒映进他混沌的眼底，带来一丝微弱的渴望。
他试图动。
手指先抽搐了一下，然后手臂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朝着水碗的方向挪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到全身的伤口，让他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
那短短一尺的距离，对他此刻而言，不啻于天涯。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几次差点碰翻水碗，最终，指尖只是勉强碰到了粗糙的碗沿，却无力将它端起。
云止抱着手臂，站在一步开外，静静地看着他艰难挣扎，脸上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眼神甚至有点放空，似乎在估算把这碗水直接泼他脸上和等他自力更生哪个更节省时间。
最终，谢无言放弃了用手。他咬着牙，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像个笨拙的虫子一样，挪动脖颈和肩膀，将干裂起皮的嘴唇，一点一点凑近了碗沿。
然后，他伸出舌头，极其小心地舔了一下碗里的温水。
只是一下。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仿佛着火般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近乎奢侈的舒适。
他顿住了，似乎被这简单的滋润震撼了一下，然后才更急切却又因为无力而显得更加缓慢地继续小口小口地**起来。水珠顺着他下巴的胡茬和污渍滑落，滴在尘土里。
那样子狼狈又可怜，还有点让人不忍直视。
云止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菜畦边正试图用爪子按住一只蹦跶蚂蚱的阿杂。阿杂扑了个空，蚂蚱跳走了，它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百无聊赖地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等云止再转回视线时，谢无言已经喝完了那小半碗水，正脱力地瘫回地上，胸口起伏，闭着眼，仿佛刚才那点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丁点，至少那濒死的灰败淡了些。
他躺了几息，才再次艰难地掀起眼皮。
这一次，他的视线有了焦点，缓慢地带着巨大的困惑和残留的痛苦，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云止。
四目相对。
云止面无表情。
谢无言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掠过惊悸后怕以及更深的困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他看起来有一肚子问题。这是哪？你是谁？我怎么了？我的剑呢？昨晚那恐怖又奇异的感觉是什么？
但所有问题最终都堵在了他重伤虚弱干渴疼痛的喉咙里，只化作了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未知的警惕。
云止看着他眼底那熟悉的属于麻烦的漩涡正在形成，决定在那漩涡彻底成型并开始喷发问题之前掐灭它。
于是，在谢无言艰难地组织语言试图吐出第一个字之前，云止先开口了。
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调，说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
你，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好吵。
谢无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