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闭上眼睛。

她只是想着另一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让她看不透的眼睛。

他会来吗？

她不知道。

可她等着。

婚礼前两日。

靖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明日就是大婚，府里上下忙成一团，只有她这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只烟紫色的玉镯还戴在腕上，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她低头看着它，手指轻轻摩挲着内侧那四个字——永以为好。

明日之后，她就真的是张砚的人了。

“姑娘。”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是给姑**。”

靖儿接过那张叠得方正的纸条，展开。

只有一行字——“明日清早，清泉宫。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可她知道那是他。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燃尽，化成灰烬。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靖儿就起身了。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对着镜子仔细梳妆。描眉，点唇，簪上一支白玉钗——镜中的女子清丽绝伦，看不出半分异样。

张砚推门进来时，她正对着镜子出神。

“这么早就起了？”他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还以为你要多睡一会儿。”

靖儿看着镜中的他，弯了弯嘴角。

“睡不着。”她说，“今日要出门一趟。”

张砚的手微微一顿。

“出门？”

“嗯。”靖儿转过身，看着他，神色如常，“白蓉她们几个姐妹，说要给我送嫁。我去怡红楼跟她们叙叙旧，晚上就回来。”

张砚看着她，目光沉静。

“我陪你去？”

“不用。”靖儿摇了摇头，“女人家说话，你去了反而不自在。”

张砚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早些回来。”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那吻很轻，很柔，带着几分不舍。

靖儿闭上眼睛，承受着这个吻。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知道那叫愧疚。

一顶小轿等在侧门。

靖儿上了轿，放下帘子。轿夫抬起轿子，稳稳地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看。

她知道张砚一定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轿子远去。可她不能回头。

轿子穿过街巷，穿过集市，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处宫门前。

清泉宫。

这是秦国的行宫，建在城外的温泉山上，专供皇家避暑沐浴。平日里戒备森严，寻常人不得入内。

可今日，宫门大开。

有太监迎上来，躬身行礼：“姑娘请。”

靖儿下了轿，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穿过回廊，穿过花园，最后停在一处殿前。

“皇上在里面。”太监说，“姑娘请自便。”

靖儿推开门。

一股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硫磺和花香的气息。殿内雾气氤氲，什么都看不真切。只听见水声，潺潺的，像是溪流，又像是......

她往前走。

雾气渐渐散开，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池温泉，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着玫瑰花瓣。池边用汉白玉砌成，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四周纱幔低垂，烛火摇曳，映得整个殿内如梦似幻。

而池中，有一个人。

他靠坐在池边，**的肩膀在水面上，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水珠顺着胸膛滚落。湿透的黑发贴在背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英俊如神祇。

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