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他是杀伐果决的帝王,握过染血的剑,批过决定生死的奏折,指尖能稳得在百步外射中靶心,
此刻对着这只莹白的足,却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紧绷。
他太清楚这逾矩了。
可目光落在那片莹白上,却像生了根,移不开半分。
君韶渊指尖轻轻碰了碰肿起的边缘,听见她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收回手,
“药呢?”
德安小跑捧着活血的药膏躬身进来,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谁不知道,陛下就没对谁这么上过心,别说给人脱鞋看伤,就是妃嫔递杯茶,陛下都未必会接。
君韶渊接过药膏,拧开盖子,指腹沾了微凉的药膏,再碰她脚踝的时候,动作放得轻之又轻。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药膏渗进来,顺着脚踝一路窜到心口,烫得姝窈浑身都绷紧了,脚趾忍不住轻轻蜷缩起来,却没往回缩。
“疼就跟皇叔说。”
他抬眼,正好撞进她湿漉漉的眸子里,握着她脚踝的手微微一顿,呼吸滞了半拍,语气又软了几分,像哄幼时哭鼻子的她,
“等会朕让御膳房给你做荔枝玫瑰酥山。”
“嗯。”
姝窈看着他,感觉脸更烧了。
擦完药,他给套上干净的白绫罗袜,又拿薄毯严严实实地盖好她的腿,确认不会着凉。
“乏了,就睡会儿。”
“好。”
君韶渊走到龙案后坐下,拿起没批完的奏折。
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折折子的轻响。
姝窈坐在罗汉榻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垂眸批折时,高挺的鼻梁落下的浅影,看他握着朱笔的、骨节分明的手。
看了半晌,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踮着没受伤的右脚,一步一步挪到龙案边,拿起一旁的墨条,
撸起半幅袖子,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慢慢研起了墨。
她的动作很轻,墨条在砚台里转得匀匀的,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那时候她还没案台高,踮着脚够砚台,研得墨汁洒了一身,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怕他骂,结果他没说一句重话,只拿帕子给她擦干净手,把她抱在膝头,握着她的小手教她研墨。
君韶渊抬眼看她,眼底的冷硬尽数化开,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没拦着她,只低声道:
“累了就去歇着,不用做这些。”
“不累。”
姝窈摇摇头,弯起眼睛冲他笑,梨涡浅浅的,软乎乎的声音像化开的蜜糖,
“我不吵皇叔,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没再说话,只任由她陪着。
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墨条研磨的细碎声,混着她身上的梅花香,在暖融融的殿内漫开,岁月静好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
等他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
宫人们早就轻手轻脚地布好了晚膳。
水晶肴蹄、蜜汁糖藕、松鼠鳜鱼、清炒嫩笋、芙蓉蛋羹、栗子焖鸡、鲍汁时蔬、佛跳墙......
自从她执意要嫁给沈卓开始,他们已经快半年,没有这样一起用过一餐饭了。
德安站在一旁,笑着躬身道:
“郡主,您看,这一桌菜,一半是照着您的口味做的,酸甜口,葱姜蒜,都挑得干干净净,
一半是陛下惯爱吃的清鲜口,跟从前一模一样。”
“辛苦总管啦。”姝窈弯着眼睛甜甜应了。
帝王用膳的御案宽大,两人分坐两端,离得老远。
姝窈拿着筷子,看着对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