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相府书房,沉香袅袅。
钟离渊手里捏着那把折扇,扇骨被掌心捂得温热。桌案上摊着一张薄薄的信笺,墨迹已干,上面的字迹寥寥无几,却像几根针,扎得这位天之骄子眼皮直跳。
卫国公府,松鹤堂,通房丫鬟,白婉情。
甚至连个正经的主子都不是,是个签了死契的家生奴才。
钟离渊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几分自嘲和不可理喻。他堂堂首辅独子,京中贵女趋之若鹜的钟离公子,竟然在一处脏乱差的西市,对着一个伺候人的丫鬟动了凡心?
那日的一瞥,像是在他那颗装满圣贤书的心上烧了个洞。他闭上眼,脑子里不是四书五经,全是那一截白得晃眼的下巴,和那双**钩子的桃花眼。
“公子,这……”随从墨砚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对着一张纸发呆半个时辰了,心里直犯嘀咕,“小的打听过了,这白婉情虽是丫鬟,但在卫老夫人跟前极有脸面,如今还管着一家铺子。不过……”
墨砚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钟离渊睁开眼,眸色清冷。
“不过听闻卫家大爷和二爷,对这位……也颇为看重。”墨砚说得含蓄,但这京城里的所谓“看重”,若是对个丫鬟,那意味着什么,是个男人都懂。
钟离渊指尖一顿,折扇“啪”地合上。
卫怀瑾,卫怀风。一个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一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好一个看重。”钟离渊将信笺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卫家这两兄弟,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原来私底下也是这般做派。”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棂,冷风灌入,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若是良家女子,他尚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可一个通房丫鬟……那是主家的私产,连个人都算不上。
但也正因为是丫鬟,事情反倒变得有趣了。
“墨砚。”
“小的在。”
“那家铺子叫什么?”
“溢香阁。”
钟离渊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划过一抹暗芒:“明日备车,去溢香阁。既然是生意人,就没有把客拒之门外的道理。”
……
此时的卫国公府,松鹤堂后罩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热水气蒸腾,绿珠正指挥着两个粗使婆子往浴桶里加水。屏风后,那个从西市捡回来的丫头——如今叫明殊,正局促地站在那儿,身上的孝服已经换下,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袄裙。
洗净了脸上的脏污,这丫头露出了真容。虽不及白婉情那般艳丽逼人,却也是清秀佳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得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透着股子狠劲。
白婉情歪在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那是前日卫怀风随手扔给她的赏赐。
“洗干净了?”白婉情懒懒地抬眼。
明殊跪下,磕了个头:“洗干净了。谢主子再造之恩。”
“别急着谢。”白婉情坐起身,赤足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明殊面前,用冰凉的玉镯抬起她的下巴,“进了这国公府,命虽然保住了,但这日子未必比外头好过。这府里豺狼虎豹多着呢,稍不留神,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明殊眼神没躲闪:“奴婢这条命是捡来的,只要主子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不眨眼。”
是个聪明人。
白婉情松开手,将那只玉镯套在明殊手上。玉镯圈口大,挂在她细瘦的手腕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