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年前，暴雨巷口------------------------------------------。德海。。，污水横流，垃圾酸臭味被雨砸得翻涌上来，呛得人想吐。劣质霓虹在雨幕里晕成肮脏的光团，照得满地黑黄的积水泛着恶心的光。，刚从家族酒宴上逃出来，一肚子邪火。，镶钻高跟鞋狠狠踩进积水里，半点不心疼。两个保镖跟在身后半步，黑伞全往她头上偏，自己半边身子泡在雨里，大气不敢出。。烦那些虚伪的笑脸，烦那些黏在她身上的恶心目光，更烦她爸逼着她去见那个草包世伯家的儿子。所以她专挑最脏最乱的巷子走，好像这样就能把身上沾的污浊，全都蹭掉。“小姐，这边太乱了，我们回去吧……”保镖低声劝。“闭嘴。”舒舒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冰，“再废话，自己滚回庄宅领罚。”。，拳打脚踢的声音混着粗野的骂声，像野狗撕咬。。这种底层人的烂事，她见多了，脏眼睛。，“砰”地砸在垃圾桶上，滚到她脚边，污水溅起来，差点弄脏她的鞋尖。，嫌恶地后退半步。，跟她差不多大，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旧T恤糊在身上，全是泥、血和垃圾桶里的秽物。脸肿得不成样子，一只眼睛睁不开，可另一只眼，透过沾血的额发看过来——。
没有求。
只有濒死的狼崽才有的狠劲，亮得吓人。
追出来的几个混混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骂道：“臭丫头看什么看！滚远点！”
舒舒没动，垂着眼看着脚边的少年，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邪火，突然找到了出口。
她抬眼，声音冷脆：“吵死了。”
“要打滚远点打，别挡路，脏了我的鞋。”
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气场压得混混们瞬间怂了。领头的啐了一口，指着少年骂：“算你小子走运！”骂骂咧咧地钻进了雨幕。
世界只剩哗啦啦的雨声，和少年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
舒舒抬脚要走。
“等……”
嘶哑的声音几乎被雨吞掉。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身后传来泥水的窸窣声。少年拖着断了似的腿，往前蹭了半米，沾满血污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礼服的裙摆。
洁白的布料，瞬间印上一个黑红的手印。
舒舒眉头狠狠皱起，眼底瞬间翻起杀意。她猛地抽回裙摆，力道大得把少年甩得再次摔进污水里。
“找死？”她回头，居高临下，眼神像看一只踩死都嫌脏的虫子。
少年呛咳着，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却固执地仰起头。
他在泥水里摸了半天，从脖子上扯下一根脏得发黑的红绳，上面系着半块破玉佩——灰扑扑的，雕工粗糙，还沾着血。
他举着玉佩，手抖得像筛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救我……我什么都给你……”
雨打在玉佩上，滴答响。
舒舒看着他那双执拗到可怕的眼睛，突然笑了。
有趣。
一条被打断了脊梁，还敢龇牙的野狗。
正好，她缺一条只听她话的、咬人的狗。
她没接，用鞋尖踢了踢他的手腕。
“名字。”
“陆……陆大明……”
“陆大明。”她重复了一遍，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那根脏红绳，把玉佩提起来，像提什么垃圾，随手塞进了手包。
“带上他。”她转身就走，头都没回，“别让他死在我车里，晦气。”
保镖立刻上前，粗鲁地架起奄奄一息的少年。
舒舒拎着裙摆，重新走入瓢泼大雨。手包里，那半块廉价的玉佩，和她的钻石项链、名牌口红混在一起，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污点。
她很快就忘了这件事。不过是一时兴起捡的一条野狗，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那半块玉佩，后来被她扔在了首饰盒最底层，再也没碰过。
……
烟头烧到指尖，尖锐的刺痛拉回了舒舒的神。
暗流会所顶楼，陆大明的办公室。
窗外的雨小了些，天还是黑得像墨。舒舒窝在他常坐的黑皮椅里，指间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掉了一身，她都没察觉。
她又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倒在泥水里的狼崽，和他递过来的半块染血的破玉佩。
七年。
她随手捡的一条野狗，竟然真的找了她七年。
然后，在她终于习惯了他的锋利，习惯了他随叫随到，甚至……甚至开始有点期待他的时候，有人用一把火，把他从她手里抢走了。
烟头烧得更疼了。
舒舒猛地把烟摁进烟灰缸，摁得死死的，碾了又碾。眼底最后一丝恍惚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淬了冰的杀意。
她拿起桌上陆大明的手机。
那个永远为她24小时开机的手机，现在再也不会响了。
屏幕**是她的**照，她在办公室睡觉的侧影，拍得模糊，却看得出来拍的人有多用心。
她面无表情解锁，翻到最后一通拨出电话：
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通话时长，三分四十二秒。
她用自己的手机拨通阿彪的电话，几乎是秒接。
“舒姐！”
“查这个号。”舒舒报出那串数字，声音冷得像铁，“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陆大明最后一个电话。我要知道对方是谁，说了什么，现在在哪。立刻。”
“明白！我马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言哲推门进来，端着托盘，上面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一套干净的女士衣服。
“舒姐，换身衣服吧，湿衣服穿久了会生病。”他把托盘放在桌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舒舒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言哲永远是这样，低眉顺眼，滴水不漏，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影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办公室里：
“言哲，七年前，你在哪？”
言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依旧平静：“七年前，我在南方。舒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舒舒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她看着言哲，缓缓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陆大明找了我七年。”
“你说，这七年里，有没有人，其实早就知道他在找我，却从来没跟我说过？”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有人在暗处，轻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