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阿筝，罪臣之女，十二岁入宫做**。
浣衣局的哑巴春草替我挨了二十板子。烧炉子的小太监福子把最后半个红薯塞进我嘴里，说，你得往上爬，爬上去咱们仨就能活。
我爬了。
从浣衣局爬到龙床上，从答应爬到贵妃，从贵妃爬到太后。
春草吞金死了，替我顶罪。福子被活剥了皮，替我拿到了要命的密信。
还有一个人，他用一方白帕子擦干我手上的血，说，别回头。十年后他把自己钉在了宫门口，替我挡住千军万马。

1

我十二岁那年冬天被送进浣衣局。

罪臣之女，不配做宫女，不配做洒扫丫头，连刷恭桶的活都轮不上我。管事嬷嬷看了一眼我的名牌，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阿筝？什么金贵名字。从今往后你就是洗衣裳的**，死了往乱葬岗一扔，没人收尸。」

浣衣局一共十七个人。冬天从井里打水，井水冻得跟刀子似的，手伸进去骨头缝都透着疼。不能缩手，缩手就洗不干净，洗不干净就挨打。

碱水泡久了，我十根手指全裂了口子。烂的地方能看见里头的肉，新长的皮还没合上就又被泡开。夜里疼得睡不着，把手指含在嘴里用体温暖一暖，第二天接着洗。

浣衣局最丑的宫女**草，是个哑巴。没人知道她怎么哑的，也没人在意。她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旧疤，所有人都嫌她，叫她丑货。

但她力气大，每次打水都抢着去。打完了偷偷把桶里最上面的水先舀走——最上面那一层没那么冰。剩下的她自己用。

我当时不懂。后来才知道，她舀走的那层水是留给我的。

管炉子的小太监叫福子，十五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手上、胳膊上全是被炭火烫出来的疤，最大的一块在左手手背，皮都掉光了，露着一片粉红色的嫩肉，碰一下就疼得抽搐。

福子话多，爱笑，笑起来露一口黄牙。他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偷偷攒一个红薯揣在怀里焐热，等夜里没人了拿出来。

他不舍得自己吃。每次都掰成两半，一半给春草一半给我。

我说你自己吃，我不饿。他急了，拉着我的手往我嘴边塞：「吃，你得吃。你不吃没力气，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