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里映出她强忍泪水的面容，手中的梳子从发顶缓缓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梳到第三下的时候，母亲的手终于还是抖了。梳子“啪”地掉在地上，她一把抱住我，哭得浑身发颤。
“沅儿，是娘对不住你，是娘没用……”
我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娘，是我自己选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没有说谎。昨夜皇帝密召父亲入宫，问及和亲人选，父亲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却不敢开口。是我推门进去，当着皇帝的面，一字一句地说：“臣女愿往。”
皇帝看了我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沈家丫头，你当真想好了？北境不比京城，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我说：“臣女想好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朕给你最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到了北境，替朕给北朔王带句话——沈家嫡女，配得上他北朔王的王妃之位。”
我当时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说。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北朔王向大梁求娶的不是随便一个贵女，他点名要的是“大梁身份最尊贵的女子”。这不是和亲，这是结盟。北境三十万铁骑需要一个理由按兵不动，而那个理由，就是我。
萧衍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他被他的父皇当成了弃子。
我的嫁妆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京城。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绵延数里，亲王妃的仪仗开道，禁军护送，沿街百姓夹道围观。我坐在马车里，车帘紧闭，耳边是锣鼓喧天和百姓的议论声。
“沈家嫡女和亲去了，听说嫁妆比公主出嫁还丰厚呢。”
“可不是嘛，一百二十八抬，皇上这是真疼沈家啊。”
“疼有什么用，北境那地方，听说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声音渐渐远了。
车队出城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沅！”一个声音从车外传来，嘶哑而急促。
我撩开车帘的一角，看到萧衍策马拦在车队前方。他一向整洁的发冠歪了，衣袍上沾着尘土，眼睛通红，像是熬了一整夜。他的马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沈沅，你疯了！”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