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她只是个陪嫁丫鬟
沈家二姑娘出嫁那日，我替她扶裙摆，走在花轿最边上。
喜娘高声唱礼，锣鼓响彻半条街，满京城都知道，沈家庶出的二姑娘沈明柔，要嫁进镇北侯府做世子妃。
至于我，不过是她陪嫁的一个二等丫鬟。
我叫阿绾。
没有姓。
沈家下人买进来时，牙婆说我命硬，克父克母，原名不祥，主家不肯留。后来夫人瞧我还算伶俐，点了我去二姑娘房里伺候，随口说：“头发倒生得好，就叫阿绾吧。”
于是我就叫了阿绾。
十六岁以前，我都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在沈家做奴婢，若运气好，将来被主子指个管事，嫁个小厮，生儿育女，老了若不被撵出去，便算有个善终。
直到二姑娘出嫁，我随她入了镇北侯府。
也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
原来有的人，生来就是戏里的主角。 也原来，主角脚下踩着的，常常是像我这样的小人物。
花轿停在侯府门前时，二姑娘在里头落泪。
她不是舍不得家里。
她是怕。
怕镇北侯世子顾承晏不是良人。
满京城都知道，顾承晏芝兰玉树，少年成名，十七岁中武举，二十岁随父出征，三年打下西北十二城，回京后风头无两，是京中无数贵女做梦都想嫁的人。
可也同样，满京城都知道——
他心里有人。
是英国公府嫡长女，裴知蘅。
若无意外，顾承晏本该娶她。
只是去年秋猎，裴家卷入太子旧案，满门问罪，裴知蘅也在去流放的路上失踪了。
这门亲事才落到了沈二姑娘头上。
二姑娘攥着我的手，冰凉冰凉。
“阿绾，你说，世子会不会恨我？”
我隔着盖头看不见她的脸，只能轻声劝她：“姑娘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世子再如何，也不能怠慢您。”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里却带着哭腔。
“不能怠慢，和不想怠慢，是两回事。”
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话，真的不是安慰了就能成真的。
拜堂那夜，顾承晏果真没入新房。
他在前院陪宾客喝到半夜，最后宿在了书房。
整个栖梧院灯火通明，二姑娘穿着一身沉甸甸的喜服，枯坐到天亮，红烛烧出一地蜡泪。
喜嬷嬷嘴里还说着吉利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