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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起初只是头痛,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开了几副安神方子。
他照旧上朝,照旧批折子,只是偶尔会在御书房里对着一盏残灯发呆,发很久的呆。
后来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咳,咳到帕子上全是血丝。
太医院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方子越开越多,药越吃越重,人却越来越瘦。
到了第三个月的月底,他连早朝都上不了,只能靠在龙榻上批折子。
孟青衣每日去请安,回来时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淡。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的不是父皇的病,她怕的是父皇万一死了,她膝下没有皇子,这贵妃的位子就是空中楼阁。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蜷在孟青衣寝殿偏间的小榻上翻来覆去。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我听到正殿有动静。
脚步声很轻很急,是孟青衣贴身丫鬟翠屏的步子。
接着是压低的声音:“院判大人,娘娘等您多时了。”
我蹑手蹑脚躲在屏风后,屏住呼吸。
孟青衣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皇上的病,到底怎么回事?本宫要听实话。”
院判的头埋得更低了。
“娘娘……皇上的脉象……”
他吞了口唾沫。
“是绝嗣之症啊!”
孟青衣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你再说一遍。”
院判磕头如捣蒜:“微臣不敢隐瞒!皇上早年伤了根本,绝无可能有后。”
“淑妃娘娘当年怀上皇长子,实乃天方夜谭。”
“皇上本以为自己正直壮年,再加上淑妃娘娘体质特殊,能一直诞下皇嗣,这才……这才由着娘娘您……”
孟青衣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她终于明白了。
只要娘亲还能生,父皇就不在乎死几个。
可现在,娘亲死了。
孟青衣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回椅子上。
偏殿的帘子被一把掀开,外祖母穿着寝衣急匆匆走出来。
“青衣……皇上绝嗣,那咱们孟家怎么办?”
“你没有皇子傍身,这贵妃的位子怎么坐得稳?”
我适时地走出来,**眼睛,声音带着迷糊和委屈:“母妃,外祖母,你们怎么还不睡?”
外祖母的眼睛亮了,她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宝儿!我的宝儿!”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砸在我的头顶上,声音里全是万幸。
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藏住眼底的寒意。
孟青衣也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宝儿,你听母妃说。”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酝酿情绪。
然后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和三个月前**娘亲时的柔弱无辜如出一辙。
“以后,你就是这大萧国最尊贵的公主。”
“母妃会护着你的。一定会。”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我的手,任由外祖母在一旁抹眼泪。
她们不知道,我每一次乖巧地点头,都把心里往把刀打磨得更加锋利。
那把刀是娘亲临死前的笑磨出来的,是八个死去的弟弟的血浇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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