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整整六年过去了。
县纺织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
我穿着挺括的深蓝色工作服,拿着记录板,在一排排纺纱机前巡视。
“沈主任,二号机出了点故障,您来看看。”
一个年轻的女工跑过来,语气里透着尊敬。
我点点头,走过去熟练地排除了卡线的故障。
六年的时间,足够让一棵枯死的树重新发芽,也足够让我从那个满身是血、绝望求生的村妇,变成县纺织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
我有了自己的单身宿舍,有了稳定的工资,父亲在福利院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过去有任何瓜葛。
直到那天下午,同村的刘婶来县城卖自家种的红薯,顺道来看看我。
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如今光鲜亮丽的模样,连连叹气抹眼泪:
“鸢鸢啊,老天爷是有眼的。你现在过得好,刘婶替你高兴。你是不知道,咱们村那家子,遭了现世报了!”
我倒水的手微微一顿。
“宋砚舟......放出来了。”
刘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什么晦气的事,“他在里头表现好,减了刑,上个月刚回村。”
我把热水递给她,脸色平静:“他回不回来,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听婶子跟你说!”
刘婶一拍大腿,眼里闪烁着恶人遭报应的痛快。
“他那个老爹,前两年就气病死了。宋砚舟回村的时候,家里那口老**塌了一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还不算完,周素云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带着那个野种,也找上门来了!”
听到“那个野种”四个字,我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缩了一下。
那个用我的准生证,用我孩子的命换来的男孩。
“周素云不是嫁给邻村的瘸子了吗?”我淡淡地问。
“快别提了!那瘸子是个酒鬼,喝醉了就往死里打她。这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
刘婶凑近我,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下耳朵和嘴巴。
“周素云生下的那个男孩,今年该五岁了吧?长到五岁,连声妈都不会叫!村里的赤脚医生去看了,又带到镇上医院查了,你猜怎么着?”
刘婶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是个天生的聋哑儿!耳朵里灌铅了一样,一点响都听不见,嘴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怪叫!”
手里的搪瓷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我静静地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红了。
聋哑儿。
这就是报应吗?
当年,宋砚舟为了让这个孩子顺利出生,把我的准生证给了周素云。他把我的安安拼命往回推,最后被活活憋死。
我的孩子没能在这个世界上发出一声啼哭。
而他们千方百计保下来的孽种,却生生世世都发不出声音。
“那瘸子一听是个残废,嫌晦气,连打带骂把周素云娘俩赶了出来。周素云没地方去,听说宋砚舟放出来了,就死皮赖脸地带着那个小哑巴回了陆家老宅。”
刘婶叹了口气:“现在那破院子里,天天鸡飞狗跳,打得头破血流。宋砚舟嫌弃那是残废,周素云非逼着他养。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送走刘婶后,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