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凤阙九重章  |  作者:马哈哈的哈  |  更新:2026-04-06
王爷的考题------------------------------------------。,一只手还扶在梯子边缘,指尖微微发白。她垂下眼,迅速整理好表情,福身行礼:“妾身给王爷请安。不知王爷回府,妾身……失礼了。”。。,玄色的袍角拂过光洁的地砖,几乎没有声音。他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先扫过已经变得整齐的北面书架,然后才落回她脸上。“起来。”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和他的人一样,像深秋的潭水,凉而沉。“谢王爷。”沈知微直起身,依旧垂着眼,视线落在他腰间玉带上镶嵌的墨玉扣上。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穿透般的重量,让她下意识地想屏住呼吸。“整理得不错。”萧珩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一瞬,她又低下头去:“妾身胡乱归置,恐不合王爷心意。比之前乱放着好。”萧珩走到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摊开的一份文书,目光却仍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听说,前两日王妃赏的血燕,出了点岔子?”。而且,主动提起了。,随即又稳住。王府里没有秘密,尤其涉及到王妃和两位侧妃,萧珩不可能不知情。“是妾身莽撞。”她声音低柔,带着认错般的温顺,“王妃体恤,赏赐厚礼。妾身感念不已,只是自忖福薄,不敢独享,便转赠了柳姐姐。不想……竟引出这般风波,累及王妃清誉,也害柳姐姐受苦。妾身实在惶恐。莽撞”和“福薄”上,绝口不提燕窝本身可能有问题,更不提任何猜测。。烛光在她长而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苍白,唇色很淡,确实是副病弱堪怜的模样。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先是精准地指出了账册的疑点,又“无意”中卷入了王妃和柳氏的争端,如今……还站在他的书房里。
“柳氏性子急躁,饮食不节也是常事。”萧珩淡淡道,将手中的文书放下,“王妃既已查明是下人疏忽,此事便罢了。你既身子弱,往后王妃再赏东西,用不用,自己斟酌便是。”
这话听起来是让她自己小心,实则却隐含深意——他默许了她对王妃赏赐的“斟酌”,甚至是防备。
沈知微心头微震,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恭顺应道:“是,妾身谨记王爷教诲。”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萧珩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不紧不慢,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目光重新投向已经整理好的书架,尤其是北面那一排。
“你父亲沈清,”他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突兀,“曾是太子太傅,学问渊博,尤精经史。你自幼随他读书,想来也涉猎颇广?”
沈知微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提到父亲,她心头便是一阵刺痛,但更多的却是警惕。萧珩为何突然提起父亲?
“父亲……确曾教导妾身读过些书。只是妾身愚钝,不过识得几个字,略通文墨罢了,不敢当‘涉猎’二字。”她回答得极为谨慎。
“略通文墨?”萧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那你觉得,今科春闱,**取士,应以何为重?是经义文章,还是实务策论?”
春闱!
沈知微的后背瞬间绷紧。他果然看到了!看到了那本掉落的册子,或者至少,怀疑她可能看到了什么!此刻的问话,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萧珩不可能无缘无故问她这种朝政大事。这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答“经义”,显得迂腐;答“实务”,又可能触及“春闱**”背后的敏感——若重视实务策论,那事先知道考题方向的人,岂不占尽便宜?
“妾身愚见,”她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取士,自是为国选才。经义文章,乃是士子立身之本,不可不察;实务策论,关乎治民理政,亦不可轻忽。然则……妾身以为,或许‘心性’与‘品行’,更为根本。无才固然难堪大用,可若无德,其才愈高,为害愈烈。父亲……昔日也曾如此教导。”
她将问题巧妙地绕回了“德才之辩”,并且抬出了父亲。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触及任何具体的春闱敏感点,还显得格外符合她“罪臣之女”谨小慎微、只谈大义的身份。
萧珩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眼前的女子依旧低垂着头,脖颈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可她说出的话,却每一步都踩在分寸之内,甚至……还暗藏机锋。
“心性与品行。”他慢慢重复,眼底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掠过,“说得好。那么,以你之见,如何能辨士子心性品行?”
问题更深了,也更危险了。
沈知微感到额角有细微的汗意。她知道,自己正走在悬崖边上。萧珩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把她往朝政、往那些她不该也不能触碰的领域里引。答得好,或许能过关;答得不好,或者显出丝毫的“不该有的”见识,便是万劫不复。
“妾身浅见,”她声音更轻,带着适度的不确定,“观其言,察其行,或可略知一二。譬如,看其如何对待师长同窗,如何议论朝野时事,是客观公允,还是偏激阿附;于利益关头,是坚守原则,还是见利忘义……然则人心难测,真伪难辨,此非妾身所能妄断。”
她再次将问题推回一个“道理”层面,并且强调自己“不能妄断”,姿态放得极低。
萧珩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灯笼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看来沈太傅,确实教女有方。”萧珩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宽大的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些,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沈知微。
“本王这里,有一件事。”他话锋一转,不再提春闱,也不再提沈清,“王府的府库,积年旧账有些混乱。王妃让你看新账,是历练你。但这些陈年旧账,牵扯更杂,理清不易。你可愿试试?”
府库旧账?而且特意点明是“积年”、“陈年”、“牵扯更杂”?
沈知微几乎立刻明白,这才是今晚真正的“考题”。之前的春闱之问,或许只是敲打,是确认她是否有足够的敏锐和谨慎,来接受更实质的任务。
“王爷有命,妾身自当尽力。”她没有犹豫,立刻应下。这是机会,也是更深地卷入王府乃至萧珩事务的旋涡。但她没有选择。
“很好。”萧珩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这是府库和账房相关钥匙。旧账册都在账房隔壁的库房里,你自己去看。给你……半个月时间。不必事无巨细,只需理出大概脉络,看看有无明显不妥之处即可。”
半个月,理清积年旧账的“脉络”,找出“明显不妥”。这任务听起来宽松,实则艰难。旧账混乱,本就容易藏污纳垢;“明显不妥”的标准,更是难以把握。
“是,妾身领命。”沈知微上前,双手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常顺会协助你,需要什么,可以找他。”萧珩补充道,目光在她接过钥匙的手上停留一瞬,“下去吧。”
“妾身告退。”沈知微行礼,握着钥匙,慢慢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澄晖堂的院落,被夜风一吹,她才惊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春夜的风本该温和,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串在灯笼光下泛着幽光的铜钥匙。钥匙不多,只有五把,却仿佛有千斤重。
“小姐?”青黛小声唤道,脸上带着担忧。她在书房外候着,并不知道里面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沈知微出来时气息的不同。
“没事。”沈知微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萧珩交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串钥匙,一个任务。那是一张入场券,也是一道催命符。做好了,或许能真正获得他的一点信任和倚重;做不好,或者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在这深宅里无声无息消失一个侧妃,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更重要的是,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去查府库旧账?是真的想理清账目,还是想借她的手,去查某些藏在旧账里的……别的东西?
沈知微抬起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在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她,已经站在了风雨的最中心。
回到倚微院,沈知微没有立刻休息。她让青黛点了灯,将五把钥匙一一摆在书案上,仔细端详。最大的一把显然是府库大门,两把稍小的应该是账房和存放旧账的库房,还有两把更小的,用途不明。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本从书房带回来、尚未看完的《地理志》上。书页正好翻到记录北境边镇风物的一章,上面提到了皮毛、药材、铁器等物产。
边镇……军需……府库旧账……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闭上眼睛,将今日在书房瞥见的那页“春闱……**疑”的字样,与萧珩看似随意的**,还有手中这串府库钥匙,慢慢串联起来。
这潭水,果然深不可测。
但既然已经踏了进来,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便带着青黛,拿着钥匙,前往王府后院的账房区域。常顺已经等在那里,见了她,态度比昨日更恭敬几分:“侧妃娘娘,王爷吩咐了,您查账期间,一应所需,尽管吩咐奴才。存放旧账的库房在这边,您请。”
库房门打开,一股陈年的纸张和灰尘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昏暗,一排排厚重的木架上,堆满了用麻绳捆扎的账册,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沈知微站在门口,望着这浩如烟海的陈旧卷宗,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个月。她要在这故纸堆里,找出那条或许存在的、通往真相和生路的缝隙。
第一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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