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良驹藏忠骨，湖畔起惊澜------------------------------------------，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马鞭破空声响起，四匹神骏的惊风驹长嘶一声，发力奔腾，赤红马车猛地一震，再度循着官道疾驰而去。，她慌忙环住缔浩的腰，抬眸嗔怨道：“这家伙生得这般模样，还好意思整日自诩百越第一神驭手、俊美无双家臣，真是不知羞。”，惊风向来沉默寡言，性子暴戾，又嗜酒如命，每每醉后便失了常态，抱着旁人又哭又喊，一会儿絮叨自己是百越最厉害的驭手，一会儿念及自己曾有位绝美的妻子，翻来覆去只重复一句“我对不起她”。 ，几乎无人待见这个疯癫又丑陋的怪人，可无论他做出何等荒唐事，公子缔浩从不苛责，甚至从不多问，府中下人难免心生妒意，连她这个半主位的，也素来不喜此人。，语气平淡却笃定：“只要他愿为我百越执鞭驭马，他便配得上百越第一神驭手之名。”，公子既已这般说，她便不再多言。向来如此，但凡缔浩认可的人与事，她从无半分反对。，她眸中灵光一闪，微微倾身，温热气息拂过缔浩耳畔，软声低语：“公子，这老家伙实在碍事，我们寻个法子甩掉他，独自去魏家庄，好不好？”，微微颔首，算是应下。，可下一秒，缔浩开口说的话，却让她瞬间愣在当场，脸颊腾地泛起红晕。“风叔，停车，灵姬要沐浴。”，似是没反应过来：“公子，您说什么？我要看着灵姬沐浴，你有异议？”缔浩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非但没有抗拒，反倒满是**顺从。只要是公子的要求，纵是这般私密之事，她也心甘情愿应允。，三月初春的湖水尚带着料峭寒意，清冽刺骨，可焰灵姬不愿扫了缔浩的兴致，半点没有推辞。，慢慢褪下脚上的软皮长靴，一双莹白小巧的玉足**出来，踩在柔软的青草地上。缓步走到湖边，她伸脚轻轻拨了拨水面，回眸看向缔浩，眉眼含春，随即抬手，缓缓轻解身上的艳红长袍。
如火般绚烂的锦缎滑落肩头，露出内里淡红色的抹胸，衬得肌肤胜雪。她对着缔浩嫣然一笑，身姿轻盈，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落入湖中，素手拨水，静静梳洗起来。
另一边，缔浩缓步走到惊风身旁。
惊风正低着头，拿着毛刷，细心为惊风驹刷洗马背，动作轻柔，全然不似平日里的暴戾，仿佛唯有面对这些良驹，他才能寻得片刻安宁。
“隐伯传来消息，医家家主念轻云，如今在秦国。”缔浩背着手，望着湖面，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落在惊风心上。
惊风手中的毛刷猛地一顿，身躯微微颤抖，原本浑浊无神的双眸，瞬间翻涌起复杂至极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还有深埋多年的思念与悔恨。
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苦涩：“是我负了她……可自古忠义难两全，若再让老奴选一次，我还是会回百越，这里，才是我的根，是先王托付我的地方。”
“你后悔吗？”缔浩淡淡问道，听不出喜怒。
惊风动作一滞，眼底满是颓然，又叹了口气：“后悔又如何，不后悔又如何？五年了，我这般背信弃义之人，她怕是早已将我忘得干干净净，恨透了我吧。”
“罢了，不提这些陈年往事。如今老奴只求守在公子身边，做个寻常马夫，了此残生，也算报答先王当年的知遇栽培之恩……”
“了此残生？”缔浩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几分斥责，“天真！风叔，你可知念轻云这些年过得何等苦楚？你可知她们孤儿寡母，在秦国受了多少冷眼唾骂，遭了多少磨难？”
“孤儿寡母？”惊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双眸圆睁，满是不敢置信，“她……她有了孩子？”
“隐伯查得清楚，念轻云隐居在秦国镜湖的一座孤岛上，膝下有一四岁女童，名唤念端。”缔浩语气平静，字字清晰，“那孩子，便是你的亲生女儿。”
这话如同惊雷，在惊风脑海中轰然炸开。他瞬间僵在原地，宛若一尊雕塑，动弹不得，封存了五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十八年前，他还不是如今这副丑陋疯癫的模样，只是百越一名普通门客，因容貌出众，又天生精通驯养良驹，被先王看中，收入百越十二家臣，赐名御惊风，他亲手驯养的千里良驹，也被先王以他之名，定为惊风驹。
公元前248年，百越遭楚韩联军入侵，国破家亡前夕，他奉先王之命，前往秦国采购战马，彼时的他，已是百越人人皆知的第一神驭手。
行至百越边境密林，他偶遇狼群围猎一行人马，出手救下了那位身陷险境的绝美女子——医家家主念轻云。她孤身南下，只为寻觅百越独有的奇药千寻花，又名曼珠沙华，生于阴湿红壤之地，有镇静止痛之效，随行仆从皆葬身狼口，唯有她侥幸存活。
念轻云端庄温婉，容貌绝世，相处日久，惊风对她暗生情愫，主动请缨护送她返回秦国。一路相伴，心意相通，念轻云也渐渐倾心于这个善良俊朗、重情重义的百越儿郎，情到深处，两人私定终身，惊风更是许下重诺，待办妥百越之事，必上门迎娶，护她一生安稳。
可天意弄人，刚送念轻云至秦国边境，百越内乱、楚韩联军破城的噩耗便传了过来。王城将倾，先王危在旦夕，惊风不顾念轻云泪眼哀求，毅然决然转身，策马奔赴故国。
临别之时，他只留下一句：“轻云，等我，我定会回来娶你！”
那一日的承诺，那一日的别离，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清晰得触手可及。
惊风缓缓回过神，浑浊的泪水早已布满那张丑陋的脸庞，他抬手用粗糙的衣角胡乱擦去，可泪水却越涌越多。
忽然，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似是下定了毕生的决心，猛地“噗通”一声，跪倒在缔浩面前，声音哽咽，满是乞求：“公子！求公子恩准，接下来的日子，老奴不能再伴您左右了，我……我要去秦国，找她们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