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长风白玉  |  作者:翡非羽  |  更新:2026-04-08
菡萏宫------------------------------------------,比天女散花还要盛上,落白厚积,天地忽如一体,世人皆道瑞雪兆丰年。,停稳妥当,少歧撑好伞刚准备接席长风上车。,梁见珩一下走到前面行了个礼,“今日多谢夫子,学生先回去了。”,朝着站在面前的梁见珩唤了一声:“十一殿下。”,正巧对上席长风的眼睛——寡漠,却有些关切?,那不是。。“学生在。”想到尤氏一度憎恶自己的眼睛,估计旁人也会不喜,梁见珩摇摇头以清醒,又低头避开对视,“夫子何事?要随臣一道吗?”,梁见珩神情一滞,步子止不住地往后退,面上很快恢复了那副带着怯意的笑脸。“可是,公子,我们回席府的路和去皇宫的路并不一致。”少歧突然出口打断。“这恐是叨扰夫子了,”他语气极轻,微动的桃花眼昭示着他的心动,双颊似乎浮上一层绯红,可他选择顺少歧的话说,又往后退了几步,“学生还是自己回去罢。”,随着走上前,只说:“我需得去夏国公府上一趟。”,如今他出了事前去拜访,一来是作为好友兼同僚的慰问,二来说不定此去还能解自己的些许疑惑。,他只觉得公子跟十一皇子之间不对劲。
什么?公子先前不是最怕和皇子们有瓜葛吗?
少歧困惑,目光不禁在两人之间逡巡,“公子,你……也好。”
席长风没听出少歧话中的怪异,忽然她甩袖,梁见珩看着她的动作,没注意脚下一滑,马上就要往后倒去。
是我的眼睛很奇怪吗。
那为何还要说顺路……
然而下一秒,不是重重的滚**阶,席长风抬手紧紧握住梁见珩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了回来,与自己近了些距离。
“殿下,小心。”
听见他的这四个字,梁见珩怔愣一晌,不知如何作答。
这算关心吗?
手腕上传来对方的体温,他不知所措地说:“多谢夫子,是学生愚……”
“雪天路滑,不怪你。”席长风松开手,迈开步子自己上车了,而后朝梁见珩点头示意过来。
方才的温暖离开,他也只好收起手,转头看见席长风示意自己,而对方已经进了帘子内。
他不难猜出里面有多暖和,于是起步来到了马车旁,朝掀起帘子半晌的少歧道了个谢,然后迅速上了车。
少歧诧异,但也放下了帘子,一**坐在了马夫旁边,喝道:“去皇宫!”
随后马夫吆喝一声,马车朝着皇宫方向去了。
车内因还燃着地火龙确实也不冷,只是席长风身子之前被下毒,现下比较虚弱,她紧了紧刚才少歧从书房翻出来的一件披风,之后便一直闭眼小憩。
梁见珩不时看向席长风,一张面容明明俊逸得很,却偏偏是病色,不苟言笑的模样着实有神仙的感觉。
好像看见席长风的睫毛微微颤动,梁见珩以为他要醒了,转而低头看了看手边放着的一盒糕点还有几本书,下意识又捻了捻那件月白斗篷,随后也学着席长风小憩。
席长风半睁着眼瞥向梁见珩那边,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但心说难道刚才那直白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是鬼吗?
“殿下,您觉得自己样貌如何?”
听见席长风这样问,梁见珩闭着眼也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不喜欢吗?
是很丑吗。
是那双眼睛吗……
意识到什么,他不好放下手,假装是撑着脸小睡一会。
梁见珩没说话,两人只听得见车外呼啸起来的风雪。
许久未听见答复,看见他的动作,席长风不禁好奇对方在想什么。
明明生得如此好看,却迟迟没承认,还装模作样地闭眼休息。
“殿下,您,厌恶自己吗?”
“没有,奴没有……”刚听到那两个字,梁见珩下意识就否定了。
怎么又回答了。
只是,自称似乎不对。
奴?
席长风眉头一皱。
好像反应过来,他睁眼,神情略显慌张,掩盖道:“学生没有,学生没有。”
“殿下。”
“嗯?”梁见珩忽地抬头望向他。
“您过来一下可以吗?”
又是熟悉感极强的两个字,他仿佛回到了在西夜为奴为婢的日子。
漆黑的夜里,坐在床榻上的男子撑着半身,压着喘息声,直勾勾地盯着磕头伏地的自己的身后。
“长得不错。”
“过来。”
风钻进窗内,吹起自己的衣摆,他一动不敢动。
“我说叫你过来!”
“听不懂人话吗……?”
脚步声响起,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砰——”
梁见珩猛地回神,映入眼帘的不是漆黑的屋子,是轻轻摇晃的马车内。
还有一直等他回答的席长风。
“好。”
他缓缓坐过去,身体有些发抖。
这么久不回话,他会打我吗。
“刚才是想到不快了吗?”
意料之外的问语,梁见珩再一次陷入沉默。
席长风别起他耳边的一缕翘起,拿自己的手帕拭去了他额上的汗。
皇子,返京不久,西夜,奴。
梁见珩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反派吧。
惊为天人的容貌,阴鸷狠戾的性格,暇眦必报的行事,和不堪回首的过去。
“殿下,没事了,臣在。”
“以后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介意的话可以同臣倾诉。”
“不是烦心的也可以,竹院书房随时敞开等您。”
梁见珩还是低垂着目光,没有接话。
这算在意吗?
车外,少歧看着到地方了,于是朝里喊了喊:“公子,到皇宫门口了。”
席长风放下手,用鼻音“嗯”了一声。
“十一殿下,宫中非陛下、娘娘召见是不能进去的,臣今日便只能送殿下至此了。”
梁见珩双手作揖,道:“今日多谢夫子。”转身离开他的身边,就要掀开车帘,席长风突然轻咳了一声。
“夫子?”
“殿下,天气冷,这吃食还是热一热,别吃了凉的而为此生了病。”
“对了,殿下,您的眼睛很漂亮。”
闻此言,梁见珩选择回答了上一句,“多谢夫子关心,学生一定记得。”
说罢,他又作了揖,转身掀开车帘出去。
下了马车,他向少歧和马夫又道了谢。目送马车离开后,于是就要进皇宫,不想被守卫截下。
“宫中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银色的兵器交叉叠挡在梁见珩面前,他觉得习以为常,依旧面色平静如水,甚至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两位大哥这样说的话,那我便不进了,只是我怕那菡萏宫的主子……”
两个守卫一愣,面面相觑,脑中蓦地想起之前贤妃**的传闻。他们转过头来又好好地瞧了瞧面前的这位少年,年纪不大,眉清目秀,只是瘦弱了些,倒是挺符合话本里说的**喜欢的小白脸。
两人心下一惊,又回想起贤妃那跋扈的脾气,赶紧给梁见珩放了行。
“多谢两位大哥了。”
梁见珩匆匆离开。
突然,有个守卫说:“这****的,那贤妃竟如此大胆?”
“!”
“不好,中计了!”
说完两人就要追上去,不料跟菡萏宫的德公公撞了个满怀。
“哎呦,你们做什么吃的?!”
那公公面色恼怒,不好气地瞪着两个守卫,语气埋怨味十足,再说他声音尖细,也把守卫们惊着。
“公公对不住,方才有个小贼耍花招,小的们正要去追呢。”
德公公翻了个白眼。
“什么小贼!别来跟咱家耍花样……我问你们,可有见着十一皇子?”
两个守卫也急,害怕贼跑了他们不好办事,只敷衍了事:“未曾。”
德公公见他们这般,也怕他们到时候拿不了贼怪罪自己,不耐烦地又问:“方才你们说的贼是什么……”
“那人说他是菡萏宫的,我们便给放了,谁想是个骗子!”
“菡萏宫……那人什么模样?”
“估摸着也……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也俊俏,个子较高,只是太瘦弱。”
“还抱着一摞书!”
德公公闻言一惊,拍腿就骂:“你们这俩糊涂的,那不就是十一皇子吗?还说什么未曾见过……好啊,你们竟说皇子是贼,你们这是看不起皇家,藐视圣上啊!”
两个守卫一听,赶忙跪下,惶恐不已。
“公公,小的们有眼无珠,这……”
德公公可不管这些,又翻了个白眼,手指乱点,怒喝道:“咱家要禀告圣上,让你们这些浑水摸鱼的遭报应!”
“公公!”
德公公不多说,眼珠子转了转,心想也不是多大的事,只不过是把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认成贼了。
于是他俯下身子,声音虚虚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守卫大人,您瞧着办……”
……
宫道漫漫,积雪已被宫人清扫干净,只剩地砖**,梁见珩却觉得踏在这宫中的路上,比深陷堆雪还要沉重。
雪下的不大了,依然没有什么宫人在雪中来回奔走,只有望不尽的朱红宫墙在看着梁见珩“回宫”。
春风殿内,梁见珩进了屋,正好放下那盒点心和书,就听见外面来人通报。
“十一殿下,娘娘请您过去。”
梁见珩背对着那人负手而立,墨发如瀑,月白大衣将他的颀长的身姿显得几分温润,可正面的谪仙面容上,眼底藏不尽的嫌恶。
半晌,他无声颔首,转身忽视那通报的人出了门。
菡萏宫。
梁见珩刚踏入,就看见室内同样燃着地火龙,他忽地想起席长风的书房,还有马车,那儿明明很暖和,为什么这却有满室的凉薄,如坠冰窖。
里面的宫人匆匆出来,走时带的风偏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明明只是一点,他却觉得比外面的风还寒。
一时缜默无言,他安静地听着身后房门关紧的声响。
随后,他迎着房中主人的方向跪下,瞬间一股凉意爬上他膝盖处的衣料。
“皇子梁见珩给贤妃娘娘请安。”
“……”
贤妃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玩弄着翡翠镯子。
梁见珩习以为常,又躬下身子叩地。
“皇子梁见珩给……”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迟?”
女声确实悦耳,可语气冷淡,听不出什么关心,倒是颇有质问罪犯的意味。
“夫子留我在书房多看了一会儿书。”
“夫子?”
“……”
“那位祭酒席长风?”贤妃又冷呵了一声,“你倒是得他抬爱……”
“不敢。”
“砰——”一记瓷器撞击的声响回荡房中,零碎的残片散落四处,更多的滚到梁见珩的膝盖处,他额上被砸出一道口子,涔涔地渗出血来。
脑海中重物没砸到自己身上的场景,在这里复现了。
“抬头。”
梁见珩应声稍稍直起身子,但头却一直低着。
血在伤口上挂不住,一滴,两滴……落在他眼中的地面上,开了朵朵血花。
贤妃没心思给他上跪姿的礼仪课,也由着他去。只见她身子一侧,便娇软地倚靠在贵妃椅上,头上的珠钗晃动,眉目间似乎有了风情。
不过那只是她的习惯,并不代表对眼前的人有同情。
“席长风,探花郎,席家二房嫡子,如今国子监的少年祭酒,自他任职以来,陛下对他多有赏识,况且人家父母驻守北疆,战绩赫赫,可谓功高盖主啊。”
“你真以为,他只是来给你们教书的一个普通先生吗?”
“如今陛下有十子,其中该封王的已经封了,这其中硕王、越王和晋王三者最有势力——不过这越王倒是无心皇位——便只有硕王和晋王鹬蚌相争。”
“可皇帝正值壮年,他一心扑在玩乐上。若是此时再有一个皇子势力能与硕、晋相当,想来三家牵制,皇帝倒也可以再活上这么阵子。”
“当然,倘若那位皇子很出众,甚至可以超过那三位王爷,想必储君之位不在话下。”
贤妃自顾自的说着,手有意无意地玩弄着垂在胸前的长发,语气淡淡,明明毫不在意的模样,但似乎又说出了她心中的野心。
梁见珩依旧颔首低眉,从伤口流出的血干涸在他脸侧,俊逸的脸上竟平添几分乖巧。
“见珩啊,本宫希望你能识时务些,好好地跟着祭酒学学,母妃呢还要靠你才是。”
说罢,贤妃见梁见珩那副样子,心上又怒,但很快压了下去。
“你身上这件衣服哪来的?”
提到这个,梁见珩才算有所动作——他眸子转向下方,入眼依然是那处白,这屋子有烛火的照明,可这件白衣更明才是。不经意间他又捻了捻衣角,开口道:“夫子给的。”
“你那不值钱的样——罢了,既是祭酒的东西,我便不好弄脏了……滚下去!”
“是。”
梁见珩又磕了个头,起身之时膝盖处酸痛袭来,肌肉之间满是麻意,叫他步履蹒跚,几步差点又要跪下去。
地面被涂上了湿湿的药。
他赶紧半蹲,双手撑在大腿上才堪堪稳住,随后踉跄着推开了门出去。
贤妃视若无睹,看向梁见珩狼狈的模样倒生几分嫌弃。
“真不知道本宫当初生下这种是为了什么。”
旁边的嬷嬷上前,劝慰道,“娘娘莫要为了这等人气到自己,毕竟殿下不是……”
贤妃睨了她一眼,示意不要多说。
“本宫自然知晓。”
……
春风殿。
担心斗篷被弄脏,他取下叠好放到了箱子里。
打开,里面还有一套锦衣,是席长风父母赠给自己的。
梁见珩有些疲惫,他突然怀念在北疆城中和那些将士在一起的时光,那里每天训练也很疲惫,可从未像今天的心累。
高筑的宫墙之中,他很想回到北疆。若他不是个皇子,只是个普通的子民在那飞驰沙场也不错。
可他不能,他心中的怨恨十二年来只增未减,他恨透了如今的九五之尊,更恶心透了方才的贤妃。
唱戏装好人,他也会。
“殿下,奴婢热了吃食,您过来吃些。”
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情意绵绵,未藏一点。
是那位宫女。
梁见珩闻声走过去,瞥了眼她手中端盘上的吃食,熟悉得很——是席长风给的。
蓦地他眉头一蹙。
平日里待她不错,可主仆有别,怎么就敢擅自动自己的东西。
“哪来的。”
语气淡淡,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倒是宫女心上一喜。
“回殿下,刚才奴婢瞧见您的房内……”
“我让你动了吗?”
宫女心下一惊,吓得赶紧跪下解释。
“殿下,我只是想热一下吃食给您,没有别的意思。”
“我?”
梁见珩挑眉,步子朝宫女方向移了移,面色不善。
宫女愣了愣,不明所以道:“是,是您。”半晌,她忽地想起来什么,眉心一跳,“哦不,奴婢,是奴……是奴婢……担心殿下身子,所以,所以……”
梁见珩没有说话,他只死死地盯着那两盘糕点,旋即又说:“……罢了,本皇子还不想落下个苛待宫人的罪名,东西留下。”
“是……”宫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动作之间她小心翼翼地瞧了眼梁见珩,发现他额头上的伤口,十分急切,“殿下,您受伤了!”
梁见珩没给她眼神,冷着一张脸:“本皇子知道。”
“奴婢给您上药。”宫女放下糕点,转身就要去拿药。
“不用,叫宝财过来。”
“殿下!”
听到宫女又惊呼一声,梁见珩觉得烦得很,“退下。”
宫女眼波流转,含情脉脉,万般不舍,只咬牙切齿低声道:“……是。”
说完宫女就福了福身,随即转身出门。
她有意地回头看了眼屋内,心里盘算着下次要怎么再靠近梁见珩些。脑海中又闪出贤妃给她的命令——成为梁见珩的女人,她不禁又心生欢喜,但很快稳住了心神,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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