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仙鼎记  |  作者:青月照川  |  更新:2026-04-06
祖灵根崩裂------------------------------------------,大晟王朝的龙脉已断了一百五十年。,并非凡人口中**堪舆之说,而是实实在在**着天下灵气命脉的七条祖灵根。这七条祖灵根,据传是开天辟地之初,混沌之中诞生的七条先天灵脉,每一条都蕴**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灵力。太古时期,有大能修士以自身血肉为引,将这七条灵根封印于中州天柱山的地肺之中,从此天下灵气有了源头,九州大地方才有了修仙的根基。若无这七条祖灵根,这方天地与凡间无异,修士不过是空有长生梦的痴人罢了。关于这七条祖灵根的来历,九州修士之中流传着种种传说——有人说它们是**开天时遗落的七根肋骨,有人说它们是女娲补天时剩下的七块五彩石,也有人说它们本就是天地初开时自然生成的七道灵脉,是这方世界的命脉所在。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七条祖灵根,是这方天地灵气的根本。,太祖晟无极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一统九州。这位被后世尊为“定鼎天帝”的男人,出身微寒,原本只是中州一个寻常散修,却凭借着一部来历不明的《无极真解》和一股不服天地的悍勇之气,在短短百年之间从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成长为金丹巅峰的大能。他最英明的决断并非南征北战,而是将七条祖灵根尽数锁于中州天柱山,以大晟国运为锁,以天子龙气为钥,从此天下灵气尽归晟室。九州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若要突破境界,就必须向大晟**低头,缴纳灵石、灵药、灵材,换取修炼的资格。不服者,杀无赦。晟太祖曾在大殿之上对群臣说:“灵气者,国之根本也。犹江河之水,若任其四散奔流,则万民不得灌溉;若筑堤为坝,则千里沃野皆成良田。”这番话虽是为他的**辩护,却也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灵气如同权力,只有集中起来,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大晟国势如日中天。天柱山上,七条祖灵根喷薄出的灵气化作一道通天的光柱,万里之外都能看见。那道灵光柱日夜不熄,如同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将整个中州照得亮如白昼。中州大地,灵田万顷,灵泉千眼,灵峰百座,俨然人间仙境。灵田中种的不是稻麦,而是灵谷、灵草、灵花;灵泉中流的不是清水,而是蕴**浓郁灵力的灵液;灵峰上住的不是凡人,而是大晟**的供奉修士和他们的门人弟子。九州各地的修士,但凡有些志向的,无不奔赴中州,以求在灵气最浓郁之地修行。而那些不愿归顺的,要么远走海外,要么遁入深山,要么——死。据大晟史官记载,晟太祖在位期间,共有大小宗门三千七百余家归顺**,另有八百余家因“不服王化”而被剿灭,修士死伤数以万计。,盛极必衰。这是天道,也是人道。,到末帝晟炀帝手中时,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王朝已经露出了腐朽的根基。晟炀帝其人,天赋绝伦,三岁引气入体,十岁筑基成功,三十岁便凝结金丹,被朝野上下誉为“五百年一出的修仙奇才”。他生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精通诗词歌赋,又擅长琴棋书画,是无数女修心中的如意郎君。然而天才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傲慢——晟炀帝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的帝王,他要做万古第一的天帝。他曾在一首诗中写道:“朕本天上麒麟子,偶落人间作帝王。他日踏破天门去,管教玉帝让御床。”这首诗在当时广为流传,被视为晟炀帝野心的明证。,天柱山上发生的事,至今仍是九州修士讳莫如深的禁忌。,晟炀帝耗费二十年之功,以八千名童男童女的精血为祭,炼制了一座“万灵归墟大阵”。这座大阵占地千亩,以天柱山主峰为阵眼,以七条祖灵根为阵基,以八千童男童女的精血为引,阵纹密布,灵光冲天。大阵的炼制过程极其**——八千名童男童女是从九州各地强征而来,他们的父母被当场处死,以绝后患;孩子们被关押在天柱山脚下的地牢中,每日以灵药喂养,保持精血的纯净;大阵即将启动的那一天,八千名孩子被同时放血,鲜血顺着事先挖好的沟渠流入大阵,将整座天柱山染成了红色。据说,那一天的哀嚎声传遍了整个中州,方圆千里之内的鸟兽都惊恐地四散奔逃。,将七条祖灵根尽数吞噬入体,一举证道天帝。阵成之夜,天柱山地动山摇,天象异变,七条祖灵根如惊龙般在大阵中挣扎咆哮,灵气化作滔天巨浪,席卷八荒。中州大地,灵脉崩裂,灵泉倒灌,灵峰坍塌,方圆万里的地貌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天柱山从一座高耸入云的灵山,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之中灵气乱流如刀,任何修士进入其中都会被绞成齑粉。据后来的修士勘探,那道裂谷最深处达三千丈,谷底残留着当年大阵的碎片和晟炀帝的灵力残痕,那些残痕至今仍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岂容一人独吞?,七条祖灵根同时爆发出毁**地的力量。不是反抗,而是——自毁。七条先天灵根在这一瞬间同时崩裂,化作七道流光,破开大阵,冲破天柱山,散落九州各地。那七道流光的颜色各不相同——赤、橙、金、绿、青、蓝、紫,如同七道彩虹划破夜空,照亮了半个九州。每一道流光落地的瞬间,都引发了一场剧烈的**,方圆百里之内的山川地貌都被彻底改变。,天柱山崩塌,方圆万里化为焦土。晟炀帝在爆炸中形神俱灭,连一块衣角都没有留下。大晟国都洛京被灵气风暴夷为平地,百万生灵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大晟皇室三百余名直系子弟,无一幸免。据传,灵气风暴来临的那一刻,洛京城中的修士们曾试图联手布下防御大阵抵挡,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防御大阵只支撑了不到三个呼吸就被撕碎,整座城市在灵气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灯笼,瞬间化为齑粉。统治了九州近四千年的庞大王朝,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天下灵气大乱。原本灵气枯竭的偏远之地,一夜之间灵泉喷涌、灵山拔地而起;而昔日钟灵毓秀的天柱山周围,则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死地。灵气重新分布,九州格局彻底改写。一些原本默默无闻的小修士,因为恰好住在祖灵根碎片落地之处,一夜之间修为暴涨,从练气期直接跃升到筑基甚至金丹;而一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大修士,因为失去了灵气的滋养,修为不进反退,从云端跌落尘埃。这场灵气大乱持续了整整三年,三年之中,九州大地的每一天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趁势而起,有人黯然退场。,各地豪强纷纷**。、地方世家,趁着**覆灭、秩序崩溃,各自占据一方灵脉,招兵买马,扩充势力。后来渐渐演变成割据之势——灵田、灵矿、灵脉,一切修仙资源皆成了争夺之物。各大势力之间合纵连横、攻伐不休,百年混战之后,天下形成了七大势力,史称“七国争鼎”。
——所谓“鼎”,便是那七条散落天下的祖灵根碎片。得鼎者得天下灵气,灵气者,修仙之根基也。
这七大势力,各有根基,各怀野心。
其一是中州秦氏。占据中原腹地,自称承大晟正统,国号为“秦”,定都洛京旧址以东三百里的新安城。秦氏家主秦弘图,金丹后期大修士,麾下有八大将、三十六营修士军,兵强马壮,势力最为雄厚。秦氏手中掌握着一条完整的祖灵根碎片——据说是当年七条灵根中最强的“天枢灵根”,灵气最为精纯,蕴**一丝太古时期混沌初开的原始灵力。正因如此,秦氏自视最高,一直以“天下共主”自居,四处征伐,意图再次一统九州。秦弘图此人性格刚毅果决,行事雷厉风行,曾在一场战役中以三千精兵大破敌军三万,威震天下。但他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野心太大,总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常常同时与多个敌人开战,导致兵力分散,顾此失彼。
其二是北荒拓跋氏。占据苦寒北荒之地,以狼为图腾,民风剽悍,修士善战。北荒之地终年被冰雪覆盖,灵气虽然浓郁但极为暴烈,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在此修炼。然而拓跋氏的修士们自幼便在这等恶劣环境中长大,身体和意志都被磨砺得如同钢铁一般坚韧。拓跋氏家主拓跋烽,金丹中期修为,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如刀削,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他的麾下铁骑号称“北荒狼骑”,来去如风,战力惊人。狼骑的每一名骑士都是练气七层以上的修士,坐骑是驯化的北荒雪狼,冲锋之时灵力汇聚成一道洪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拓跋氏手中亦有一条祖灵根碎片——“玄冥灵根”,性属寒,正合北荒之地。拓跋氏与秦氏连年**,是秦氏在中原最大的对手。
其三是东海姜氏。占据东海诸岛及沿海数郡,以水族修士为主,兼收并蓄。东海浩瀚无垠,海底蕴藏着无数灵矿灵材,是九州最为富庶的海域之一。姜氏家主姜太虚,金丹初期,为人儒雅温和,喜好结交天下豪杰。但东海姜氏有一支秘密力量——龙裔军。据传姜氏先祖曾与东海蛟龙结盟,姜氏血脉中流淌着稀薄的龙族之血,族中精英可施展御水神通,在海面上几乎无敌。龙裔军的战士个个身怀龙血,能够在水中自由呼吸,操控海浪作为武器,战斗力极为惊人。姜氏手中有一条“沧海灵根”,属水,灵气浩瀚如海,据说这条灵根碎片落入东海时,曾引发了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海啸,海浪高达百丈,将东海沿岸的许多城镇都淹没了。
其四是西凉李氏。占据西方万里**与绿洲,掌控着通往西域的灵石商路。西方**环境恶劣,烈日当空,黄沙漫天,但地下却蕴藏着极为丰富的灵石矿脉。李氏家主李玄霸,金丹中期,身材精瘦,面如枯木,但一双眼睛**四射,令人不敢直视。他麾下“铁浮屠”重甲修士军号称天下第一铁军,攻无不克。铁浮屠的每一名战士都穿着特制的玄铁重甲,甲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寻常法器根本无法伤其分毫。他们冲锋时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任何敌人在他们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李氏手中有一条“金煞灵根”,属金,灵气锐利无比,最适合剑修和兵修。西凉李氏靠着灵石商路积累的财富和铁浮屠的强大战力,在西方站稳了脚跟,成为一方霸主。
其五是南荒巫氏。占据南方十万大山与瘴疠之地,以巫蛊之术闻名天下。南荒之地终年被瘴气笼罩,毒虫猛兽遍地,是九州最为凶险的地方之一。但也正因如此,这里生长着许多其他地方见不到的珍稀灵药和毒虫,是炼制丹药和蛊虫的绝佳材料。巫氏家主巫九阴,金丹初期,面容阴鸷,声音沙哑,据说他的身体里养着上千只蛊虫,每一只都能取人性命于无形。南荒巫氏的手段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他们能驱使蛊虫作战,能施放各种毒术咒术,甚至能够操控死尸为己所用。南荒多毒虫猛兽,巫氏修士自幼与蛊虫为伴,炼蛊成道,外人轻易不敢踏入其领地。巫氏手中有一条“木皇灵根”,属木,可催生灵药、滋养蛊虫。这条灵根碎片落入南荒之后,十万大山中的灵药产量暴增了十倍,为巫氏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炼丹材料。
其六是蜀中苏氏。占据巴蜀天府之国,四面环山,易守难攻。蜀中盆地四周被高耸的群山环抱,只有几条险峻的山路与外相通,是天然的**要塞。苏氏家主苏昭华,金丹中期,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据说他年轻时曾游历九州,拜访过无数阵法大师,博采众长,最终自成一派。他以阵法见长,将整个蜀中布置成了一座巨大的防御大阵,名为“八阵图”。这座大阵以八座山峰为阵眼,以八条河流为阵脉,以天地灵气为阵源,外人进入其中,如同走入迷宫,十有八九会困死在阵法之中。苏氏手中有一条“地脉灵根”,属土,可沟通大地之力,稳固山川。苏氏素来低调,不轻易参与中原争霸,但谁也不敢小觑。据说秦氏曾两次派兵攻打蜀中,都被八阵图挡了回来,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其七是江东萧氏。占据江东富庶之地,秦淮两岸,鱼米之乡。江东之地水网密布,气候温润,灵田广袤,是九州最为富庶的地区之一。萧氏家主萧衍,金丹初期,虽是七大势力中实力最弱的一家,但江东文风鼎盛,世家林立,萧氏以联姻、结盟等手段将各家拧成一股绳,根基稳固。萧衍此人,性格温和,善于纳谏,虽然修为不算顶尖,但知人善任,麾下聚集了一大批能臣干将。江东水军在他的经营下日益强大,战船之上布满了灵纹阵法,可聚水为兵,以水克火。萧氏手中有一条“离火灵根”,属火,正合江东地火丰沛之利。这条灵根碎片落入江东时,曾引发了一场火山喷发,熔岩流入秦淮河,将河水烧得沸腾了三天三夜。后来萧氏在火山口上修建了一座镇火塔,才将地火**下来,将离火灵根的力量化为己用。
七条祖灵根碎片,七大势力,天下三分之势已成。
然而在这七大势力之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散修。
散修,无门无派,无依无靠,如野草般生长在九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不效忠于任何一方势力,也不受任何一条灵根的庇护,靠着在山野间寻觅灵药、在废墟中挖掘古修遗物、在战场上捡拾战利品,艰难地维系着自己的修行之路。他们没有灵脉滋养,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灵石供应,甚至连一本像样的功法都要用命去换。他们的修行之路,是用血和汗铺就的。每十个散修中,有五个会在练气期就死于非命——或是被妖兽所杀,或是被其他修士所害,或是在险境中失手身亡;有三个会一辈子困在练气期,至死都无法突破;只有一个能侥幸筑基成功,踏上更高的修行之路。而能够凝结金丹的散修,万里挑一。
七大势力看不起散修,视之为蝼蚁、草芥、可有可无的炮灰。在他们眼中,散修不过是些没有根脚的野路子,修的都是些粗鄙不堪的野狐禅,根本不配与世家子弟相提并论。秦氏曾在一份檄文中将散修称为“灵界的蛀虫”,说他们“不事生产,不纳灵石,四处流窜,扰乱秩序”。其他势力虽然没有说得这么直白,但态度也大同小异。散修进城,不能走正门,只能走偏门;散修经商,要比世家子弟多缴三成的灵石税;散修犯事,惩罚比世家子弟重十倍。
但没有人敢真正忽视散修——因为散修的数量太多了。七大势力的正式修士加起来不过数万人,而九州大地上的散修,数以百万计。
百万散修,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平日里风平浪静,但一旦有人在这片海洋中投入一块巨石,掀起的巨浪足以吞没任何一方势力。历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三百年前,中州秦氏曾因为过度压榨散修,引发了一场席卷半个九州的散修**。数百万散修联合起来,攻破了秦氏三座城池,**了秦氏数十名嫡系子弟,逼得秦氏不得不低头认错,减免了散修的税赋。从那以后,各大势力对散修的态度虽然依旧傲慢,但至少在表面上收敛了许多。
而在江东之地,建邺城中,有一个散修正坐在醉仙楼的二楼,喝着最便宜的酒,翻着一幅泛黄的地图。
他叫沈棠。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是真是假。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懒散的书卷气,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他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的脚趾。从外表看,他与建邺城中千千万万的底层散修没有任何区别。但他那双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像是一只蛰伏在草丛中的孤狼,安静地等待着什么。那是一双见过血的眼睛,一双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眼睛,一双隐藏着秘密的眼睛。
他手里的地图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灵气流向。那些线条如同人体内的经络血脉,最终汇聚于一个地点——
方山。
江东龙穴所在之地。
方山位于建邺城东南八十里处,山势陡峭,古木参天,是江东灵脉的源头。据传,上古时期曾有仙人在这座山上炼制过丹药,山体中蕴含的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数倍。大晟朝鼎盛时期,方山曾是江东最大的灵脉矿场,每年出产的灵石数以万计。晟朝覆灭后,灵脉矿场废弃,贺家趁机占据了方山,将其划为私产,至今已有一百五十年。
沈棠的指尖在方山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端起黄酒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他空荡荡的胃里烧出一团火。他已经三天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胃里除了这杯黄酒,什么都没有。但他不在乎。对一个散修来说,饥饿是家常便饭,比饥饿更可怕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已经在这座城里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来,他走遍了秦淮两岸的每一间茶楼酒肆,听遍了街头巷尾的每一桩流言蜚语。他知道建邺令每日卯时会在何处吃早茶,知道江东军水师统领陆衡——此人虽不姓萧,却是萧氏麾下第一大将——每旬初一会到玄武湖上的画舫与幕僚议事,甚至知道建邺城中最大的修仙世家贺家,最近从蜀中购进了一批上品灵石,押运的路线、时间、护卫人数,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但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
沈棠将地图折好,塞进袖内的暗袋,起身会账。三十二文钱,他数了三遍,铜板在桌面上排成一列,叮叮当当,一枚不多一枚不少。这些铜板是他这三个月来替人抄写符箓、跑腿送信攒下来的,每一文都来之不易。
小二接过铜板,嘴上客气道:“道爷慢走,明儿个再来。”
沈棠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到楼梯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楼下大堂里,一个说书先生正在拍醒木,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话说那北荒狼王拓跋烽,率领三千狼骑踏破雁门关,冀州牧韩馥遣子韩瑛率十万大军迎敌,却不料拓跋烽乃金丹后期大修士,一剑斩出,风云变色,十万大军如同纸糊一般,被杀得片甲不留——”
沈棠听了几句,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的表情。说书先生讲的这些故事,十句有九句是编的,但老百姓爱听。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个地方坐下来喝口茶、听段书,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他沿着木楼梯走下去,经过说书先生身边时,那人正讲到**处,唾沫横飞,满堂喝彩。
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凡人听的是热闹,修士看的是门道。
而他沈棠,既不算凡人,也不算修士——至少现在不算。
他是散修。
在九州之上,修士如云,但真正的散修,却如同草芥。那些有宗门庇护、有家族传承的修士,生来便有灵丹妙药滋养根基,有上等功法修炼突破,有名师高人指点迷津。他们从小就在灵脉旁长大,呼吸的都是灵气浓郁的空气,吃的都是蕴含灵力的食物,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而散修什么都没有。他们要为一株三百年的人参去深山里与妖兽搏命,要为一瓶筑基丹去荒废的古墓中寻找机缘,甚至要为一块下品灵石去给那些世家子弟当牛做马。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比世家子弟艰难百倍,获得的回报却不及人家的零头。
沈棠比大多数散修更惨一些——他连师父都没有。
他修炼的功法叫《太虚引灵诀》,是他十五岁那年在一座坍塌的古墓里从一个死人怀里扒出来的。那座古墓位于江东与中原交界处的一座荒山之中,墓主人的身份已不可考,但从墓中的陈设来看,至少是一位筑基期的修士。墓室已经坍塌了大半,到处是碎裂的棺木和散落的枯骨。那个死人穿着一件已经腐烂成布条的道袍,怀里抱着一只玉匣,玉匣上刻着“太虚”二字。玉匣里除了这本薄薄的功法之外,还有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刻着“棠棣之华”四个篆字。令牌的质地非金非玉,摸上去温润如玉,却又坚硬如铁,沈棠用尽办法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丝划痕。
他就是从那天起,给自己取名叫沈棠的。
在此之前,他没有名字。或者说,他不记得了。他最早的记忆是在一座破庙里,大约五六岁的样子,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蜷缩在佛像后面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破庙里住着几个流浪的散修,他们看他可怜,偶尔会分他一些残羹剩饭。他就这样在那座破庙里住了十年,靠捡拾散修们丢弃的废丹残药为生,懵懵懂懂地踏上了修仙之路。十五岁那年,破庙被一伙流寇烧了,那几个散修死的死、逃的逃,他无处可去,只好四处流浪,最后误打误撞地进了那座古墓。
如今他二十岁了。
五年的修行,他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练气七层的散修。在世家子弟眼中,练气七层不过是刚刚入门的水平,不值一提。但对一个没有师父、没有资源、没有靠山的散修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了。
沈棠走出醉仙楼,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秦淮河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画舫上的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他站在河岸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天下,太大了。大到有七条祖灵根,有七大势力,有百万散修,有无数修士在争抢那一线天机。而他只是这百万散修中最普通的一个,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逆天的机缘,甚至连一部完整的功法都没有。他有的,只是一枚来历不明的令牌,一部不知深浅的功法,和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是谁?
他摸了摸袖中的令牌,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嘴角微微翘起。
不管他是谁,不管这枚令牌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他都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这就是沈棠的修仙之路。
从一座古墓开始,向着那个未知的答案,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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