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尸检报告三天后出来了。

死因：多器官功能衰竭。

死亡时间：约两周前。

法医在报告里特别注明：死者全身皮肤大面积溃烂，伴有不明原因的脓包病变。经检测，排除**、**及所有已知性传播疾病。

排除。

这两个字被媒体用加粗的红色字体放在了标题里。

尸检报告出炉：死者未患**。丈夫生前多次公开指其"染上脏病"为不实言论。

热搜第一。

评论区彻底逆转了。

之前骂我骂得最凶的那些人现在冲在最前面，用同样恶毒的词汇掉转枪口，砸向了顾鹤庭和顾昀。

这一家子太恶心了，人都死了还在**旁边开直播骂？**不如。

不是**？？？那他们之前全网造谣是什么意思？把人**了还要再踩一脚？

那个欠条是不是也是假的？求深扒。

状元有什么用？连妈都不认的东西。

顾鹤庭的公司股价一夜之间暴跌了四十个百分点。

合作方连夜发了**终止合约，银行冻结了他的授信额度，公司门口堆满了花圈。

那些曾经在升学宴上夸他"又当爹又当妈"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清北那边也发了通告，鉴于**影响，顾昀的录取资格暂时冻结，等待进一步调查。

顾昀看到那条通告的时候，正坐在别墅的客厅里。

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一动不动，像死机了一样。

然后他的右手又开始抖了。

这一次不止是抽搐，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颤，像有电流穿过。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板上，他却好几秒都没能把它捡起来，手指不听使唤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不停痉挛的手，脸上的表情慢慢从困惑变成恐惧。

"爸……我的手怎么了……"

顾鹤庭正焦头烂额地打电话找律师，没有听见。

林舒曼坐在沙发另一头刷手机，也没有抬头。

没有人注意到他。

就像曾经没有人注意到我一样。

我飘在客厅的角落，看着顾昀用左手拼命摁住右手，嘴唇咬得发白。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了。

就像十五年前，那个坐在我怀里流着口水的孩子。

还回来了。

灵婆当年说过，若不感激恩人，借走的东西要连本带利地还。

事情彻底失控是在第五天。

那天顾鹤庭被警方以涉嫌**罪传唤。

同时，**部门也介入了调查，有人实名举报他的公司存在严重偷税漏税问题。

举报人的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过去这些年，他的一路坦途，他的贵人相助，他的逢凶化吉，全都是我用寿命换来的。

如今我死了，那些被压住的灾祸，像掀开了盖子的沸水，同时涌了出来。

他从***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舒曼的车停在门口，但她人没有出现。

顾鹤庭打她电话，关机。发微信，没有回复。

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她的衣服、首饰、箱子，全部消失了。连她养的那只猫都带走了。

只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

"鹤庭，我也是普通人，扛不住这些。照顾好自己和昀儿。"

他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到了地板上，像被人抽走了魂。

顾昀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一看见他，心就沉下去了。

他的眼神空洞，茫然。

那种属于天才少年的锐利和自信正在快速消退。

他站在顾鹤庭面前，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慢慢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爸……我、我今天做那个数学题……看不懂了。"

顾鹤庭抬起头看着他。

"高一的卷子……之前我能做的……现在看不懂了。"

顾昀的声音在发抖，右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全是涂改的痕迹。

我曾经无数个夜晚趴在他的门口，听他在房间里翻书、演算、背诵。

那时候他思维敏捷，什么题目到他面前都会迎刃而解。

顾鹤庭愣了很久，才伸出手，拉住了儿子的胳膊。

"没事……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休息几天就好。"

他的声音在发虚。

我知道不会好了。

那天晚上，顾昀坐在书桌前整整四个小时，一道题都没有写出来。

他开始哭了，眼泪无声、绝望的往下掉。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公式和符号，像看一种从未见过的外语。

我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想擦掉他脸上的泪。

手指穿过了他的脸。

我缩回手，退后一步。

"昀儿。妈妈对不起你。"

"当初不该替你做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