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噩梦醒来是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房间里一切如常，安静的早晨，偶尔能听到楼下早点摊的叫卖声，混着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构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市井清晨。，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昨夜枫叶邨楼梯间里的画面。绿光、扭曲的黑影、青紫色的鬼手、沈琳苍白的脸……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又虚幻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他猛地跳下床，几乎是冲到衣柜前。。，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异常。但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那是他刚搬来时在旧货市场随手买的，一直空着没用，被他塞在最深处，几乎快要忘记。“沈琳？” 他轻声问。。。，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像是把手指放在冰过的金属上，不是木头该有的温度，冰冷、微弱，却异常真实。，轻轻关上衣柜门。，一把拉开窗帘。外面是个晴朗的冬日早晨，阳光灿烂，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昨晚那场几乎吞没整座城市的大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都温暖、明亮、正常，正常得让他怀疑昨夜的一切是不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那股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就会提醒他，那不是梦。。。
林梦扬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有些沉重。他需要赚钱，需要吃饭，需要交房租，今天必须继续出去跑单。可一想到把沈琳独自留在出租屋里，他心里就莫名不安。
谁知道那个黑影白天会不会出现？
谁知道这栋老旧的出租楼里，会不会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而且，如果沈琳真的要躲避那只恶鬼，待在固定的地方，反而更容易被找到。跟着他一起出去，在人流里、在阳光下、在不断移动的过程中，或许会安全很多。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背包，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去，腾出外卖箱内部的空间。他不想让木盒子在颠簸中磕碰，也不想被别人无意中看到。
然后他再次打开衣柜，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木盒子。
盒子很轻，轻得像空的，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的 “存在”，一种微弱、安静、却真实依附在盒子里的气息。
“我要去送餐了，” 他对着盒子轻声说，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你…… 愿意跟我一起吗？也许这样更安全。”
盒子里传来微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传到他耳中：“好。”
林梦扬深吸一口气，找了一条干净的旧毛巾，把木盒子仔细裹好，轻轻放进外卖箱最内侧，确保不会被挤压，也不会轻易晃动。
他背上箱子，像往常一样出门、锁门、下楼。
电动车的电量还剩一半，足够跑完今天的订单。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发困。街道上车来人往，早餐店冒着热气，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生活奔波。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但林梦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世界裂开了一条缝，另一个世界的存在，顺着那条缝悄悄渗了进来。
而今晚，当太阳下山，浓雾再起时，那个东西可能还会来找他们。
他发动电动车，汇入早晨的车流中。
箱子里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那份微弱的凉意，隔着箱体和层层衣物，轻轻贴在他的背上。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又像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一人一鬼，就这样开始了新的一天。
再回到出租屋时，墙上的电子钟清晰地显示着 22:47。
一整天的奔波让林梦扬浑身酸痛，双腿发软，肩膀被外卖箱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但比身体更累的，是一整天都紧绷着的神经。每一次上楼、每一次敲门、每一次等待客人取餐，他都会下意识分心，担心箱子里的沈琳是否安好，担心那个黑影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角落。
好在，什么也没发生。至少白天没有。
林梦扬反锁好门，又在门后抵了一把椅子，确认安全之后，才把外卖箱轻轻放在桌上。
他小心地打开外卖箱，取出用毛巾包裹的木盒。
盒子比早上更凉了，触感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冷刺骨。
林梦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沈琳？” 他轻声唤道。
盒盖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没有。一缕淡淡的白气，更像是稀薄的雾气，从盒缝中缓缓逸出，在空气中慢慢凝聚、成形。
沈琳出现了。
还是那身淡蓝色连衣裙，只是身影比昨晚更加透明，室内的灯光几乎能穿透她的身体，在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毫无血色，看上去十分虚弱。
“你还好吗？” 林梦扬连忙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沈琳勉强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还好。只是…… 白天待在盒子里有些消耗。”
林梦扬这才猛然想起，她已经一整天没 “吃东西” 了 —— 如果鬼魂也需要进食的话。
他转身走向狭小的厨房区域，打开冰箱：“我给你做点吃的。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
“我可以‘享用’的。” 沈琳轻声说，“不过不用每天，每隔几天一次就够了。”
林梦扬翻了翻冰箱，里面只有两个鸡蛋、半颗白菜，还有昨天剩下的一碗米饭。条件简陋，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开火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响亮。小小的出租屋瞬间被烟火气填满，温暖了不少。
沈琳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而温暖的往事。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放在桌上。
“条件有限，别嫌弃。” 林梦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沈琳飘到桌边，没有坐下，她似乎无法真正接触实物，只是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
她闭上眼睛，对着炒饭轻轻深吸了一口气。
林梦扬惊讶地看到，饭菜上升腾的热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成一股细细的白烟，缓缓飘向沈琳的口鼻。
她吸气的动作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在他注视下，那碗刚炒好、香气扑鼻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油亮的色泽变得暗淡，热气消失，香气也迅速消散，最终看起来就像是一碗放了很久、冷透了的剩饭。
沈琳睁开眼，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脸色似乎比刚才红润了一点点，透明感也淡了些许。“谢谢你，很好吃。”
“你…… 这样就饱了？” 林梦扬有些不可思议。
“算是补充了‘气’。” 沈琳轻声解释，“我们这样的存在，需要活人的食物香气，或者专门的香火来维持形态。不然会越来越虚弱，最终慢慢消散。”
林梦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沈琳身上那件单薄的夏裙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这样穿冷不冷？我是说…… 你感觉到冷吗？”
沈琳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道：“其实感觉不到温度了。但这身衣服…… 是我去世时穿的。如果想换，需要有人烧给我。”
“我明天就给你买！” 林梦扬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奇怪，连忙补充，“我是说…… 买衣服烧给你。”
“不急。” 沈琳轻轻摇了摇头，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衣服可以等等。但有件更紧急的事，你能买些香回来吗？普通的供香就可以。我需要稳固原神，昨晚消耗太大了。”
林梦扬看了眼时间：23:05。已经接近午夜。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哪里能买到？”
“医院附近常有寿衣店，有的会营业到很晚。”
两人对视一眼，林梦扬抓起外套：“我这就去。”
“小心那个东西……” 沈琳担忧地看着他，“它可能就在附近。”
“我会快去快回。”
出门前，林梦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木盒小心装进背包带上。他实在不放心把沈琳独自留在这里。
深夜的街道比白天冷清得多。
路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投下长长的、变幻不定的影子。空旷的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转瞬即逝。
林梦扬骑着电动车，特意绕开阴暗的小巷，只走灯火通明的主干道。
他的目的地是市第二医院。那里是城西最大的医院，周边确实有几家寿衣店。
医院门口永远有人来人往，即使在这个时间。救护车偶尔呼啸着进出，急诊室的灯光彻夜不灭，透着一股生与死交织的沉重气息。
林梦扬停好车，环顾四周，很快在街角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店铺。
店面很小，招牌上写着 “福寿堂” 三个字，字体是肃穆的黑色。橱窗里陈列着纸扎的房子、车马、金银元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又凄凉。
林梦扬推门进去，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店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丧葬用品，香烛、纸钱、寿衣、花圈，一应俱全。
奇怪的是，屋里空荡荡的，根本看不见人影。
就在林梦扬失望地准备离开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从柜台后面传来，吓得他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毫无存在感地坐在柜台后，戴着一副老花镜，仿佛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只是他没看见。
老头缓缓抬头，看了林梦扬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沙哑而平淡：
“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