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实人被逼到绝路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老赵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已经这样坐了半个钟头了，来来往往的人从他面前走过，没人多看他一眼。在这个城市里，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旧工装、满脸沟壑的男人，跟一块路边的小石子没什么区别。
手机又震了。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女儿赵小禾打来的。小禾在省城读大二，这个月的生活费他还没转过去。上周他骗女儿说***出了点问题，过两天就好。可这都第七天了，问题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糟。
老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些催债的、讨薪的、催费的全都压住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根皱巴巴的烟点着了。
烟雾呛进肺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眶泛红。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想从头捋一遍，可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每一根线头都连着另一团更乱的结。
半年前，他在城南的“翡翠华庭”工地上做钢筋工。包工头姓钱，大名叫钱德胜，但工友们都叫他“缺德胜”。这人在圈子里名声不怎么样，但给钱还算痛快，所以大家嘴上骂，活还是跟着干。
老赵跟了他三年，从没拖欠过一分钱。
去年年底，缺德胜接了个大活儿，一栋三十三层的商住楼，工期十个月。他拍着**跟手下的工人保证：每月十五号发工资，绝不拖延一天。
老赵信他。
不光老赵信，四十七个工人都信。因为缺德胜前三年确实没差过事。
前三个月，工资确实按时到账。**个月，迟了五天，但最后还是发了。第五个月，迟了半个月，发了六成，说剩下的下个月补。第六个月，一分钱都没发。
缺德胜的解释是：甲方没结***，他账上没钱了，让大家再等等，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
老赵和工友们去找他，发现他的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隔壁打印店的小妹说，上周五晚上，缺德胜叫了辆货拉拉，拉走了三台电脑和两个保险柜，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四十八个工人，被拖欠的工资总额将近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