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渡渡魔头,成成仙  |  作者:苏不予  |  更新:2026-04-04
青溪村大旱------------------------------------------。“青溪”已经改名了——村里人都管它叫“泥沟”。原本到膝盖深的水,现在刚没脚踝,浑黄浑黄的,跟搅了泥汤似的。溪边的石头露出来一大截,上头挂着干枯的水草,像老头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子。。,叶子卷得跟麻花似的,摸上去脆生生的,一碰就碎。黄豆苗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萝卜地倒是还撑着。汐梦天天挑水浇,但水也不多了,井里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打水要把绳子放到底,才能勉强够着小半桶。“这老天爷,是不是把咱们村给忘了。”,叼着旱烟袋,眉头皱得能夹死**。他五十出头,黑脸膛,手上全是老茧,当了二十年村长,从没遇到过这么旱的年景。“村长,要不求求雨吧?”有人喊。“求啥求,求了四十年了,管过啥用?那也不能干等着啊!”,吧嗒吧嗒抽旱烟。,他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站起来。“求。”,青溪村有规矩。,要没下过蛋的小母鸡。鸡血洒在村口的石台上,鸡身摆在供桌上,再摆三碗白米饭、三杯酒、三柱香。村长领着全村人磕头,念叨几句“老天爷开恩,降场雨吧”。,谁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汐梦***说,她小时候求过一次,求完第二天就下了。也有人说求了十回,一滴没有。
不管管不管用,求了总比不求强。村里人都这么想。
杀鸡的事落在王老六头上。他家养的多,又是村里公认的“养鸡把式”。
汐梦听说要杀鸡,跑去看。
王老六家的院子里,一群鸡正围着食盆抢食,咕咕咕叫得欢实。王老六盯着一只小母鸡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伸手去抓。
那只小母鸡还不知道自己要干啥,被抓住的时候还歪着头看他,眼神懵懵的。
汐梦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只鸡,心里头说不出的不得劲。
“六叔,非得杀吗?”
王老六回头,看到汐梦站在那儿,两条辫子搭在肩上,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鸡。
“求雨嘛,规矩就是这样。”
“鸡又没犯错,杀它干啥?”
王老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丫头,鸡有啥错不错的,它就是只鸡。”
“它也会疼啊。”
王老六被她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这时候王老六媳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菜刀,递给王老六。
“汐梦,你别看了,回去帮***干活去。”
“婶子,不能换个别的吗?比如杀条鱼?”
“鱼能求雨?鱼在水里待着,求它干啥?”
汐梦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还是没走。
王老六把鸡按在木墩上,鸡扑棱了两下翅膀,爪子蹬了蹬。
汐梦别过头去。
“噗”的一声,很轻。
再回头的时候,鸡已经不动了。脖子上的血淌下来,滴在地上,红得刺眼。
王老六媳妇端了个碗接着血,接了小半碗,把鸡一同递给王老六。
“走吧,村长等着呢。”
王老六端着碗走了,汐梦跟在后面,不说话。
村口的石台前头,已经摆好了供桌。三碗白米饭、三杯酒、三柱香,整整齐齐。村里人来了大半,老老少少的,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虔诚还是习惯。
王老六把杀好的鸡搁在供桌上,鸡头朝着山的方向,跟那三碗白米饭、三杯酒排成一排。鸡脖子上的血已经不怎么淌了,伤口还翻着,露出里头红白相间的肉。鸡血洒在石台上,血顺着石头往下淌,渗进土里。
村长王德贵点了香,插在香炉里,然后跪下来。
全村人都跪下来。
汐梦也跪了,她眼睛一直盯着那只鸡。
“老天爷,青溪村求您了,给口饭吃吧。”王德贵的声音沙沙的,像磨刀石。“庄稼旱了四十天了,再不下雨,今年就得饿肚子。村里有老有小,您行行好……”
他念叨了好一阵,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带着全村人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说:“行了,散了吧。”
就这么简单?
汐梦看着供桌上那只鸡的**,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
老天爷爱吃鸡?
她忍不住问出来了:“村长,神仙爱吃鸡?”
王德贵正在收拾供桌,被她问得一愣。
“啥?”
“我说,神仙是不是爱吃鸡?所以才要杀鸡祭他?”
“这……”王德贵挠了挠头,“规矩就是这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神仙爱不爱吃。”
“那要是神仙不爱吃鸡呢?”
“那……他就不吃呗。”
“鸡不就白杀了?”
王德贵被她问得答不上来,旁边几个大人也围过来了,有人笑,有人摇头。
“汐梦,你这孩子,咋这么多问题呢。”
“我就是想不明白嘛。”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也得讲道理啊。”
“你跟神仙讲道理?”一个叔伯辈的汉子笑了,“你见过神仙?”
“没见过。”
“那你还讲啥道理。”
“没见过就不能讲道理了?”汐梦理直气壮的,“我还没见过县太爷呢,但我知道他判案子得讲道理。”
汉子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王德贵:“村长,这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
王德贵没理他,看着汐梦,叹了口气。
“汐梦啊,求雨这事,不是讲道理的事。是咱们求人家,得拿出诚意来。”
“杀鸡就是诚意?”
“对。你总不能空着手求人办事吧?”
汐梦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她又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又看了一眼那只鸡。
鸡已经不动了,脖子上的血干了,**开始围着转。
“那要是神仙吃了鸡,还是不下雨呢?”
王德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有人接茬了:“那就是神仙忙,顾不上。”
“那咱们鸡不就白杀了?”
“你这丫头,咋这么死心眼呢!”
汐梦没再问了。她知道再问下去,大家该烦了。
可她心里头那个疙瘩,却越拧越紧。
杀鸡祭天,求神仙下雨。
神仙要是真在,他为啥不自己下来看看?看看这地旱成啥样了,看看庄稼蔫成啥样了,看看那只鸡脖子上那个口子。
神仙要是忙,那得多忙啊,忙得连下个雨都没空。
汐梦回到家,奶奶正在院子里晒菜干。
“回来了?”
“嗯。”
“求完雨了?”
“求完了。”
奶奶看她脸色不对,问:“咋了?”
“奶,你说神仙到底管不管事儿?”
奶奶手里的菜干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铺。
“管吧。但人家忙。”
“忙啥呢?”
“忙着管别的地方呗。天下那么大,旱的地方多了去了,哪能光顾咱们村。”
“那咱们杀鸡祭他,他知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的,咱们心意到了就行。”
汐梦蹲下来,帮奶奶铺菜干。
铺了一会儿,她说:“奶,我觉着神仙要是真管事儿,不用杀鸡他也管。他要是不管,杀了也白杀。”
奶奶看着她,没说话。
“而且那只鸡,啥错没有,就为了个不知道管不管用的求雨,把命丢了。我觉着不公平。”
奶奶把手里的菜干放下,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汐梦。
“你觉得啥叫公平?”
“公平就是……谁做错了事谁受罚。鸡没做错,不该死。”
“那地里庄稼旱死了,谁做错了?”
汐梦愣住了。
“老天爷没下雨,是老天爷的错?”
“老天爷又不是人,他能有啥错。”
“那……谁都没错,庄稼就该旱死?鸡就该白杀?”
奶奶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呀,想得太多了。”
汐梦**脑门,嘟囔:“我就是想不通嘛。”
“想不通就别想了。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通的。”
“那咋办?”
“先活着呗。活着活着,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
汐梦看着奶奶,***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奶,你不着急吗?庄稼旱了,今年收成不好,咱们吃啥?”
“吃腌菜呗。坛子里还有半缸呢,够吃一阵子。”
“吃完了呢?”
“吃完了再说。天无绝人之路。”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
汐梦看着她,忽然觉得奶奶比神仙厉害。
神仙忙得顾不上这儿顾不上那儿,奶奶就守着她这一亩三分地,从不抱怨,从不慌张,该干啥干啥。
“奶。”
“嗯。”
“你见过神仙吗?”
“见过。”
“真的?!”
“做梦的时候见过。”
汐梦泄了气:“奶,你又逗我。”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要是见过神仙,我还在这儿晒菜干?”
汐梦想了想,也是。
可她还是不死心。
“奶,你说青蒙山里那个道人,他还在不在?”
***手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啥?”
“我就问问。”
“我跟你说过,青蒙山不能去。”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奶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担心,更像是在看一件自己藏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翻出来了。
“不在了一百多年了。就算他真在,也早走了。”
“那他住的地方呢?总该留点啥吧?”
“留啥?”
“比如……修炼的法门?成仙的秘诀?”
奶奶被她气笑了。
“你这丫头,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成仙有啥好?你先把地里的草拔了再说。”
“我拔了!今天早上拔了一垄呢!”
“一垄够干啥?还有三垄呢。”
“那我下午接着拔。”
“这还差不多。”
奶奶又拿起菜干,继续铺。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菜干上,照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
汐梦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菜干,心思却早就飞了。
她又在想那只鸡。
鸡血洒在石台上,淌进土里。
一只鸡,三碗白米饭,三杯酒,三柱香。
全村人跪在地上磕头。
老天爷要是看见了,他咋想的?
他会不会觉得这些人挺傻的?
还是他觉得——嗯,这些人诚意够了,给他们下场雨吧。
汐梦想着想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她去找神仙,当面问问呢?
不是杀鸡,不是磕头,就是当面问问——
“您到底管不管?不管的话,我们也好想别的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跟地里的草似的,拔了还长,越拔越多。
“汐梦。”
“嗯?”
“你在想啥?”
“没想啥。”
“你每次说‘没想啥’的时候,都在想啥。”
汐梦嘿嘿笑了。
“奶,你说,神仙要是住在青蒙山里,从咱们村走过去,要多久?”
***菜干又停了。
她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汐梦。
“汐梦,我跟你说正经的。”
“嗯。”
“青蒙山你不能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声音忽然重了,不是凶,是很认真。“那山里有精怪,有妖兽,进去了就出不来。你爷爷年轻的时候进去过一次,差点死里头。”
汐梦愣住了。
爷爷的事,奶奶从来不提。她只知道爷爷走得早,但怎么走的,她不知道。
“爷爷进过青蒙山?”
“进过。跟你一样,傻大胆,非要去看看山里有啥。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养了三个月才好。后来……”奶奶顿了顿,“后来身体一直不好,没几年就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
菜干铺了一半,剩下的堆在筐里。
阳光照在地上,影子短短的,快到正午了。
“奶,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啥。我就是告诉你,那山不能去。”
“我知道了。”
“你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
奶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帮我收菜干,该做饭了。”
“嗯。”
汐梦站起来,帮奶奶把菜干收进筐里。
可她心里那个念头,没有灭。
它缩小了,缩成很小很小的一点,藏在最深处,藏在奶奶看不见的地方。
它还在。而且它在长大。
晚上,汐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热——今天比昨天凉快些,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潮气,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鸡脖子上的血。
石台上三碗白米饭。
全村人跪在地上磕头。
奶奶说“天无绝人之路”。
爷爷进过青蒙山,差点死里头。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亮很亮,照在窗棂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条一条的横杠。
她忽然想,要是神仙真的住在青蒙山里,他现在在干啥?
是在打坐?还是在睡觉?
知不知道山下有个村子,旱了四十天了?
知不知道今天有人杀了一只鸡祭他?
知不知道有个丫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管不管事儿?
汐梦轻轻叹了口气。
“神仙到底住哪儿呢。”她小声说。
没人回答。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个月亮,风还是那个风。
可她心里那个念头,又大了一点点。
大得藏不住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地是凉的,白天晒了一天,到了晚上反而凉了。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院子里。
***屋子黑着灯,她已经睡了。
远处的青蒙山,在月光下,轮廓清清楚楚。
不是白天那种青幽幽的颜色,是黑的,深深浅浅的黑,像一幅泼墨画。
山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淡,很淡,像是月光照在石头上反射的光。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真的在那儿。
汐梦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还有一丝,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像是雨后泥土的味道,但又不太像。
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个声音。
听不清。
她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把手枕在脑袋底下,盯着房梁。
房梁上有只蜘蛛在结网,月光照在蛛丝上,银亮银亮的。
“明天再说吧。”她小声说。
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她又站在那朵云上了。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没往下看,她往前看。
前面是青蒙山,很高很高,山顶戳到云彩里去了。
山顶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
她想喊,但喊不出来。
她想走过去,但脚底下是空的,踩不住。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然后她就醒了。
天还没亮。
***灶房里,柴火噼里啪啦地响。
粥的香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汐梦躺在被窝里,心跳得很快。
那个人长什么样,她没看清。
可她知道,那是个神仙。
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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