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挣扎着坐起来，推开母亲，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踉跄着走到门口，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夹着煤烟味和白菜腐烂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向外望去。
这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正北是三大间正房，青砖灰瓦，戗檐上立着两只小兽。东西两侧是厢房，南边是一排倒座房。院子中央铺着十字形砖道，四角种着树——对，那棵老槐树还在，比他记忆中细得多，枝丫光秃秃的，挂着几片枯叶。
墙上的标语还没刷掉：“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院里有几个人在忙活。一个穿着蓝布棉袄的中年男人在劈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端着一盆水从正房出来，斜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一个瘦小的女人蹲在墙角生炉子，浓烟呛得她直咳嗽。
何向东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是谁，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1975年。
他回到了1975年。
回到了95号院。
回到了他十七岁那年。
“东子，你发什么愣？快进屋，别着凉！”母亲在身后喊他。
何向东转过身，看着母亲活生生的脸，忽然红了眼眶。
“妈。”
“怎么了？”
“没事。”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我就是……想你了。”
母亲愣了愣，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烧糊涂了？快进去，我给你熬了粥。”
何向东转身回到杂物间——对，这间屋子，前世是杂物间，今生是他的家。
他坐在炕沿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棒子面粥。
烫的。
咸的。
活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何向东，你回来了。这辈子，谁也别想动这院子一根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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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重生
重生后的头三天，何向东哪都没去。
他窝在杂物间里，把脑子里的记忆一点一点捋顺。1975年，他十七岁，父亲三年前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在街道工厂糊纸盒养活他。他们母子俩在95号院没有正经房子住，街道办临时把这间杂物间批给了他们。
说是杂物间，其实就是大门旁边的一个小耳房，冬冷夏热，下雨天还漏。
但在1975年的北京，能有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