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亲的遗物------------------------------------------，沈府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止。，脸色铁青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一整天没有出来。沈知柔更是缩在房中装病，连饭都让人送到屋里吃。母女俩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暂时消停了几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在沈府经营了十八年，根基深厚，不是一次挫败就能**的。沈清晏这次虽然扳回一局，但也彻底激怒了对方。接下来，柳玉茹一定会想更毒的法子。，先找到自己的底牌。“青禾，我**遗物，现在放在哪里？”，闻言动作一顿：“夫人的遗物……应该都在库房里。当年夫人去世后，老爷让人把她的东西都收起来了，说是怕您看着伤心。这些年，夫人那边的人也没少从里面拿东西。库房钥匙在谁手里？在夫人手里。”青禾咬了咬唇，“库房一直由夫人管着，没有她的允许，谁也进不去。”。要进库房，必须过柳玉茹那一关。硬闯不行，只能智取。“去请父亲。”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三间打通的大屋，布置得还算雅致。这位沈家老爷今年四十五岁，生得白净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读书人——二甲进士出身，官居四品，在工部任职。，说不上恨，也说不上敬。，小时候他偶尔也会抱抱她，给她买糖葫芦。说他爱自己吧，柳玉茹欺负她的时候，他永远低着头不说话。，比恶人更让人心寒。恶人至少光明正大，而懦弱的人，永远在“我也没办法”的借口中，把别人推向深渊。
“父亲。”沈清晏走进书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沈文渊正在看公文，闻言抬起头，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清晏来了，坐吧。”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畏缩，“有什么事？”
沈清晏没有坐。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父亲，开门见山：“父亲，女儿想进库房，取一些母亲的遗物。”
沈文渊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的遗物……都是些旧东西，没什么好取的。”
“对女儿来说，不是旧东西。”沈清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是母亲留给女儿的唯一念想。”
沈文渊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女儿。沈清晏站在晨光中，身姿笔挺，眉眼像极了她的母亲。
那一刻，沈文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是愧疚，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沈清晏看不分明。
“这事……你得跟***商量。”沈文渊最终说出了这句沈清晏意料之中的话。
***——他指的是柳玉茹。
沈清晏心中冷笑。一个杀害自己结发妻子的女人，在沈文渊嘴里，竟然成了“***”。
“父亲，”沈清晏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女儿的生母姓林，不姓柳。”
沈文渊脸色微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沈清晏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最后一丝指望也熄灭了。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父亲会看在亡妻的份上，帮她这一次。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女儿告退。”她转身要走。
“等等。”沈文渊忽然开口。
沈清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库房钥匙……在***那里。但府里的规矩，嫡女要取生母遗物，主母没有理由阻拦。”沈文渊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去跟她要，她若不给，你再来找我。”
沈清晏转过身，看了父亲一眼。
沈文渊已经重新低下头看公文了，好像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这是沈文渊能给的最大支持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一句“她若不给再来找我”。至于真的去找他之后他会不会出面，那是另一回事。
但沈清晏知道，这已经是她能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全部了。
“多谢父亲。”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从书房出来，沈清晏直奔柳玉茹的院子。
她没有带青禾，一个人去的。有些时候，人多了反而不好说话。
柳玉茹正在房中跟沈知柔说话，母女俩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丫鬟通报说大小姐来了，两人同时噤声，对视一眼。
“让她进来。”柳玉茹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端起茶杯，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沈清晏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沈知柔。沈知柔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家庙那件事之后，她对这个姐姐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给母亲请安。”沈清晏微微屈膝，礼数周全。
“清晏来了，坐吧。”柳玉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有什么事？”
“女儿想进库房，取一些母亲的遗物。”沈清晏没有拐弯抹角。
柳玉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的遗物啊……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库房潮湿，好多东西都霉了，我让人清理过几次，可能已经不在了。”
沈清晏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东西可能已经被我扔了，你找也找不到。
“在不在，女儿想亲自去看看。”沈清晏的语气不卑不亢，“若真的不在了，女儿也死心了。”
柳玉茹放下茶杯，目光在沈清晏脸上打量了片刻。
这个丫头，比以前难对付了。
以前沈清晏在府里像个隐形人，能躲就躲，能忍就忍。现在不一样了——及笄礼上不卑不亢，诗会上大出风头，家庙那件事更是全身而退。她这是在慢慢露出爪牙。
但柳玉茹在沈府经营了十八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清晏啊，”柳玉茹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不是母亲不让你去，实在是库房里东西杂乱，你一个姑娘家，去了也不方便。你想要什么，跟母亲说，母亲让人去找。”
“女儿不知道母亲留下了什么。”沈清晏目光直视柳玉茹，“所以想自己去看。万一母亲留下了什么书信、首饰之类的东西，也好有个念想。”
柳玉茹的笑容僵了一瞬。
书信——这两个字戳中了她的心事。
当年那个女人死之前，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她接手沈府后，把那些东西都锁进了库房最深处，没有细看。但她隐隐有一种不安——那个女人的遗物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行。”柳玉茹忽然松了口，“既然你这么想去看，那就去吧。库房钥匙在这，你自己去。”
她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放在桌上。
沈清晏心中微诧，但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母亲。”
她拿起钥匙，转身离开。
沈知柔看着沈清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母亲：“娘，您怎么让她去了？万一她找到什么……”
“找到什么？”柳玉茹冷笑，“库房里的东西我都翻过多少遍了，该扔的扔，该烧的烧，她能找到什么？”
沈知柔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当年那个女人……”
“闭嘴。”柳玉茹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了。”
沈知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库房在沈府最北边，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青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见沈清晏来了，连忙迎上去：“小姐，钥匙拿到了？”
沈清晏点了点头，走到库房门前，将钥匙**锁孔。
锁是老式的铜锁，锈迹斑斑，费了好大劲才拧开。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沈清晏用帕子掩住口鼻，接过青禾手中的灯笼，走了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杂物——旧家具、旧箱笼、落灰的字画、发霉的书籍。角落里堆着几口大箱子，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夫人的遗物应该在那几口箱子里。”青禾指了指角落，“奴婢听老人们说过，当年夫人的东西都收在那边。”
沈清晏走过去，蹲下身子，查看那些箱子。一共三口，都是樟木的，做工还算精致，但上面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她试了试第一口箱子——没锁，直接就能打开。
箱子里是一些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但颜色已经发黄，有的地方还有霉斑。沈清晏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料，入手**，是上好的绸缎。母亲生前，应该是个讲究的人。
第二口箱子装的是书籍和字画。沈清晏翻了翻，大多是些诗词集和医书。她注意到其中一本医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林氏藏书”。
林氏。母亲姓林。
她将那本医书收好，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第三口箱子上了锁。
沈清晏试了试，锁很结实，打不开。她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串——柳玉茹只给了她库房门的钥匙，没有给箱子钥匙。
“小姐，这箱子锁着呢。”青禾凑过来看了看，“要不要去找夫人要钥匙？”
“她不会给的。”沈清晏将灯笼凑近，仔细查看那把锁。锁是老式的**锁，结构不算复杂，但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打开。
她想了想，从发间拔下一根银簪，将簪尖**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
“小姐，您还会开锁？”青禾瞪大了眼睛。
“书上看过一些。”沈清晏随口答道。实际上这不是从书上学来的，而是她小时候偷偷跟府里的老木匠学的——那时候她就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咔嗒一声，锁开了。
青禾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沈清晏掀开箱盖，一股陈年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东西不多——几封信、一块用帕子包着的玉佩、一叠泛黄的纸。
沈清晏先拿起那几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日期，最早的一封是二十一年前，最晚的是她出生前三个月。
她展开第一封信，字迹娟秀，是母亲的笔迹。
“吾儿清晏，见字如面。母知不能看你长大，唯留此信，愿你平安喜乐。你非寻常人家的孩子，母不能告诉你太多，只因知道得越多，你便越危险。但母要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个好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母不后悔嫁给他，也不后悔生下你。若有一日，你能找到自己的根，母在天之灵，亦能安息。”
沈清晏的手微微发抖。
这封信里藏着太多的信息——她不是沈文渊的女儿，她的亲生父亲“是个好人为了天下苍生”。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她又拆开第二封信，内容更短。
“玉佩不可示人，切记。”
沈清晏放下信，打开那块帕子。帕子里面包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通体碧绿，触手温润。玉佩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周围环绕着云纹，雕工精湛，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东西。
她将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永宁郡主。
沈清晏的手猛地一抖，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永宁郡主。先太子的独女。二十年前“东宫之变”后失踪的那个孩子。
她想起奶娘信上的那五个字——“你非沈家血脉”。
她想起江凛在翰林院提到的“先太子旧部”。
她想起母亲信中的“你的父亲是个好人为了天下苍生”。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条线，指向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真相。
她是先太子的女儿。****的亲侄女。
也是——****最想斩草除根的人。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青禾看到沈清晏脸色发白，连忙扶住她，“您没事吧？”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身收好，又把那些信仔细折好放进布包。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还算平稳，“这些东西，我要带走。”
“可是夫人那边……”
“她不会知道的。”沈清晏将箱子重新锁好，把钥匙串上的痕迹擦干净，“库房里东西这么多，少了几件，她不会发现。”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清晏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箱子，转身走出了库房。
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库房门口，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
永宁郡主。她是永宁郡主。
这个身份，是荣耀，也是催命符。如果被人知道，皇帝不会放过她，柳玉茹更不会放过她。她必须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走。
但至少，她终于知道了一些真相。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谁。
回到院中，沈清晏将那本医书、几封信和那块玉佩全部锁进了妆*暗格。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眉眼如画，气质清冷。以前她总觉得自己长得不像沈文渊，也不像柳玉茹，还以为是随了母亲。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是不像沈文渊，而是根本就不是沈家的人。
她的亲生父亲是先太子，她的母亲是先太子妃。她的身上流着皇族的血。
“小姐。”青禾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从库房回来就不太对劲，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沈清晏接过银耳羹，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青禾。”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跟着我几年了？”
“五年了，小姐。”
“五年。”沈清晏放下碗，看着青禾的眼睛，“这五年，我对你如何？”
青禾一愣，随即跪下：“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这条命是小姐的。”
“起来。”沈清晏扶起她，语气认真，“青禾，从今天起，我可能会做很多危险的事。你如果想离开，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送你出府。你如果想留下，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跟着我，可能没有好日子过。”
青禾眼眶红了：“小姐说的什么话？奴婢哪也不去，就跟着小姐。”
沈清晏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真诚和坚定。
“好。”她点了点头，“那从今天起，你我不只是主仆，更是同生共死的姐妹。”
青禾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
沈清晏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晚霞，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佩。
永宁郡主。
她低低念出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个名字，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至少在找到足够的靠山之前，她不会。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是没有根的浮萍，不再是被继母欺凌的可怜虫。她是先太子的女儿，是前朝正统的血脉。
她要用这个身份，去做一些事。
至于做什么，怎么做——她还需要时间谋划。
夜色渐深，沈府渐渐安静下来。
沈清晏坐在灯下，翻开那本从库房带出来的医书。书页已经发黄，有的地方字迹模糊，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批注的内容不是医理，而是一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字句——“东宫密道旧部信物”。
沈清晏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母亲在生前，就已经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她闭上眼睛，将书合上，贴在胸口。
母亲，女儿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