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爷爷那把药刀磨了三天------------------------------------------，磨了三天，还是不利索。，铜算盘靠在墙根，旁边搁个缺角搪瓷缸，泡着半缸隔夜茶，茶叶烂在底，从昨天放到现在，没人倒，也没人喝。周守义蹲在药柜前，砂纸蹭刀身，沙沙响，磨三下，停一下，指尖**药柜抽屉上掉漆的字，抠下来一点木屑，随手丢在地上。，疼得龇牙，也没吭声。褂子是周守义旧衣改的，袖口短一大截，裤脚卷两圈，手里攥的铁皮文具盒，变形金刚漆掉光了。，是林秀芬在打水。，盆磕掉好几块瓷，走两步，站檐下发呆，望雾蒙蒙的街，望半分钟，叹口气，才进厨房。土灶烧玉米秆，烟飘出来，她往锅里丢红薯，又抓两把红薯干，没缘由，就是随手加的。，腰弯得厉害，手里帕子揉成团。，搭脉，闭眼半天，睁眼写药方，字歪歪扭扭。“早晚各煎一副……呃，早上煎，晚上也煎，别搞混。凉的……凉的别喝，喝了白瞎。”，抓药，手一抖，多抓一把金银花，看一眼，没倒回去，直接包进药包。，絮叨**鸡丢了，找三天没影。：“你家三花猫，还在不？在呢，天天蹲灶边睡。偷你家鱼不？我家哪有鱼给它偷啊！哦”一声，没下文了。转头把晒金银花的竹匾搬屋檐下，匾边掉两片陈皮，滚地上，他没捡。
他憋不住尿，往外跑。
刚迈过门槛，脚钉在青石板上。
地上放个竹摇篮，藤条磨毛，边角裹旧布，里面躺个小娃，两个月大，闭着眼，拳头攥胸口。摇篮塞张皱草纸，铅笔字歪扭：娃两个月大，求好心人收留。
没名字，也没来路。
他蹲下来，想碰她手，先在褂子上蹭手心，蹭完还是泥印，也不管了，小声喊：“爷爷，门口有个娃。”
林秀芬出来，蹲那摸娃额头，温的。她想摘院角野菊花，捏花瓣转两圈，扔灶膛了，火星窜一下，没了。抱摇篮进堂屋，放柜台旁，指尖蹭红娃脸颊一小块，她没察觉，就掖被角。
林秀芬去熬米汤，火大，米汤溢灶台，擦一下，留道白印，没再管。舀一勺喂娃，喂两口，想起灶上红薯，转身跑回去，碗搁摇篮边，勺子插米汤里。五分钟才回来，米汤凉了，也没热，直接就给喂了下去
娃喝米汤，米汁沾下巴，林秀芬用薄棉布擦，棉布起毛。
周守义走过来，没说话，蹲那看娃，看几秒，把摇篮往柜台里挪了挪。他这辈子见多弃婴，没盘算养不养，就是没让丢在门外。
“叫念禾吧。”林秀芬忽然说。
周守义点头，拿毛笔，在废药方背面写“周念禾”，加日期，折好，塞柜台下木盒子。盒子里装零钱、旧药方，还有他吃剩的水果糖，乱糟糟堆一起。
周砚词跟着念：“周念禾。”
顿住，挠头，半句话吞回去，就蹲那看她，呼吸放轻。
雾散了，太阳晒青石板，露水干了。
街上卖包子的吆喝，二八杠车铃响，供销社喇叭滋啦两声，没声了。有人路过瞥一眼，议论两句，走了。
周守义回去继续磨药刀，砂纸沙沙响。
林秀芬擦灶台，那道米汤印还在。
他背书包上学，走两步，跑回来挥挥手，一溜烟跑了。
周守义把写名字的纸塞进木盒，盒盖一盖，压住里面化掉的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