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毕业夜，一张纸条让我从天堂坠入地狱------------------------------------------，闷热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笼。，天已经黑透了。学士服被她折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帽穗还挂在拉链上晃来晃去。林千雪挽着她的胳膊，脸颊红扑扑的，眼眶也红扑扑的，嘴里念叨着“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说着说着又要哭。，笑着说：“都在江城，想见随时见。”，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被她男朋友接走了。临上车前还回头喊了一句：“到家给我发消息！”，目送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拥抱、眼泪，像是一场盛大的表演。所有人都在庆祝，庆祝他们终于从这座象牙塔里爬了出来，冲向一个叫“未来”的东西。季眠也跟着笑了，跟着鼓掌了，但她心里很清楚——对别人来说，毕业是开始；对她来说，毕业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暴露。，是她偷来的四年。，用“季眠”这个名字，用一份以假乱真的***明，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她租房、上学、交朋友，做所有普通大学生会做的事。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追问她的过去。，总要还的。，把学士服塞进背包，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细线，随时可能断掉。，一栋没有电梯的旧居民楼，六楼，顶层的把角。房租便宜，地段偏，邻居之间互不相识。当年她选这里，就是看中了这些——没有人会注意一个住在顶层的单身女孩。。季眠摸黑爬了五层，到第六层的时候，脚步顿住了。。，出门之前，她锁了门，还反拧了一圈。这是她的习惯，从不例外。
季眠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呼吸变得很轻，耳朵捕捉着门缝里传出的每一个声音——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她慢慢把背包从肩上滑下来，右手探进包里，摸到了那把随身携带的防身笔。笔身是金属的，尾部有一个尖锐的锥形结构，足够在近距离内造成可观的伤害。
左手轻轻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行李箱被从柜子里拖了出来，拉链大开，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书桌上的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头柜的抽屉也没有幸免，她放在里面的几本旧笔记本被扔在地上，纸张散落。
有人来过。
季眠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窗户大敞着，六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她走到窗前，朝下看了一眼。楼下是一条窄巷子，路灯昏暗，一个人影都没有。
翻窗进来的？六楼？
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窗台的痕迹。没有明显的脚印，但窗框外侧有一小块油漆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铁灰色。
专业的。
季眠站起来，慢慢转身，视线再次扫过房间。行李箱被翻过，抽屉被翻过，衣柜被翻过——但仔细一看，对方并不是在找值钱的东西。她的笔记本电脑还好好地放在桌上，抽屉里那几百块现金也没动。
对方在找什么？还是说，在确认什么？
她蹲下来，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衣服叠好放回行李箱，笔记本捡起来整理好。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动作都在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纸条。
它就放在桌上，被她的水杯压着一角，所以没有被风吹走。黑底，红字，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马克笔写的——
**“你来了。”**
三个字，简简单单。
季眠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慢慢收紧。纸条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纸，是一种偏硬的特种卡纸，带着细微的纹理。红色也不是普通的红色，在黑底上呈现出一种近乎干涸血液的暗红色泽。
她认识这种纸。
十一年前，她见过。
那时她才十二岁，被人从燃烧的宅子里拖出来，塞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她在黑暗中蜷缩着，闻着汽油和血腥味，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和爆炸声。在那个混乱的夜里，有人把一张同样黑底红字的纸条塞进了她的衣领——
“找到你了。”
从那天起，她知道了什么叫“追杀”。
季眠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墨水味，没有其他气味残留。
她把纸条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然后她检查了房间里所有可能被安装***或摄像头的地方——插座、灯座、烟雾报警器、镜子背面。没有发现异常。
最后，她坐在床边，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
那是“幽灵”给她的，加密线路，只用来联系一个人。
她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他们来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是稳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手机震动了。
“按兵不动。三个月。”
季眠看着屏幕上的回信，沉默了很久。三个月——这是师父给她的期限，也是仇家给她的倒计时。三个月内，她必须准备好一切，否则等待她的不会是第二次“找到你了”，而是一次真正的终结。
她把翻盖手机重新藏进背包夹层，然后把那张黑底红字的纸条拿起来，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
火苗舔上纸条的边角，黑色迅速卷曲，红色在火焰中变成灰烬。季眠看着那张纸条烧成灰，冲进下水道，才关上水龙头，擦干了手。
回到房间，她开始重新收拾被翻乱的物品。衣服叠好，笔记本放回抽屉，行李箱拉好拉链推到墙角。一切恢复原状，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季眠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探进床底最深处。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她把它拉出来——一把**，长约二十厘米，刃面哑光，没有任何反光。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绳，磨损得很厉害，说明它被反复握持过。
这把**跟了她十一年。
季眠把**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有水渍，像一张抽象的地图。她盯着那些不规则的形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那张黑底红字的纸条，那三个字。
“你来了。”
不是“找到你了”。
是“你来了”。
这两个说法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区别。“找到你了”意味着对方一直在找她，但不确定她的位置。“你来了”意味着对方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在这座城市，知道她在这栋楼里，甚至可能已经观察了她很久。
她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季眠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枕头下的刀柄上摩挲。她的心跳很慢，很稳，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不安的宁静。
三个月。
师父说三个月。
那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会像过去十一年一样，继续做那个不起眼的“季眠”——那个大学刚毕业、在小公司实习、住破旧出租屋的普通女孩。她会继续隐忍，继续蛰伏，继续让所有人觉得她好欺负。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等了。
三个月后，如果有人要她的命——
她会先拿走对方的。
季眠翻了个身，把那枝干枯的桃枝从枕头另一边摸了出来。桃枝已经枯了十一年，脆得像一碰就碎的往事。她把它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夜色浓稠。
老城区的路灯灭了一盏，窄巷子里彻底暗了下去。没有人注意到，六楼那扇刚刚关上的窗户，窗帘的缝隙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楼下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季眠没有睡着。
她在等。
等天亮，等下一个夜晚，等那三个月倒计时走完的第一秒。
又或者——
她在等那个人，再次出现在她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