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说快不行了么？”。“瞧这站姿，哪像要咽气的。回光吧？”。，只将身子斜倚在门框上，木头的毛刺硌着后背。，又落到秦淮茹身上——这女人脖颈上有一层细汗，在午后稀薄的光里泛着油亮。，哭穷，诉苦，用软刀子磨人。“号丧呢？”，声音不高，却让院里的窃语瞬间停了，“贾东旭断气了？要真没了，你们该去自家门槛前哭，别脏了我门前这块地。”。，此刻对方却像换了骨血，连眼神都淬着冷。，那股撒泼的劲头又顶了上来：“你害我儿子瘫在炕上！今儿不给个说法，我老婆子就撞死在这儿！”，动作却慢得像是戏台上的亮相。
苏何平笑了。
他抬起下巴，朝东边那面灰扑扑的砖墙扬了扬：“撞。
现在就去撞。
不见血，怎么显得你诚心？光扯着嗓子嚷，街坊还以为你闹着玩呢。”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却像钝刀子割肉，“你儿子躺那儿听着，怕是也觉得你没劲。”
四周静得能听见晾衣绳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秦淮茹的哭声就在这时又响起来。
不是嚎啕，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一声接一声，带着颤。”我们娘几个往后可怎么活啊……”
她肩膀缩着，手指绞紧衣角，指节泛白。
苏何平盯着她。
这哭声他太熟悉——不是用耳朵，是用记忆里的厌恶熟悉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底碾过地面一颗小石子。”秦淮茹，”
他叫她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要哭，回你自家炕头对着那残废哭去。
张口闭口孤儿寡母，怎么，你就这么盼他死？我琢磨着，贾东旭是不是被你天天哭丧哭垮的？”
女人猛地抬头，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见天跟人念叨日子难，”
苏何平继续道，语速不快，却一句赶着一句，“瞧，现在真难了，男人瘫了，你满意了？别在这儿扮可怜。
要不是我当时伸手，你现在头上已经戴白花了。
懂事的就该回家烧炷香，谢我没让你真成寡妇。”
他说完，不再看那两张僵住的脸，转身往屋里走。
木门在身后合拢时，他听见外头炸开的、压不住的议论声浪。
屋里光线暗。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灌下去。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秦淮茹睫毛颤动几下。
总觉得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和记忆里的苏何平不太一样了。
可这十几天里，她已经习惯了用同样的方式闹腾，于是继续挤出哀戚的神色，声音里带着颤：“哎哟，你这害人不浅的苏何平，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我们家东旭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这就是借着由头报复，街坊们都听听，评评这个理呀……呜呜……”
旁边的贾张氏此刻也缓过劲来，紧跟着嚷开了：“大伙儿瞧瞧，这人的心肠真是黑透了！”
“这个该遭雷劈的苏何平，害得我们一家子不得安生，你！我非得天天烧纸，咒你早点咽气……”
她一边嚎，一边瘫在地上胡乱扭动，顺手抓起散落在地上的那盒火柴，就要去点她带来的那叠黄纸。
眼看又要重复那套把戏。
周围聚着的人冷眼旁观，手指朝着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方向点点戳戳。
苏何平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尽管他觉得从前的那个自己实在窝囊，和现在的他也没什么关联，可如今顶着这个身份，就不能任由人蹬鼻子上脸。
他往前迈了半步，抬脚就踹在贾张氏攥着火柴的手上。
火柴和纸钱被踢得飞散开，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得往后缩了缩。
苏何平的声音像结了冰：“给你留面子，你不要？”
“滚远点。”
秦淮茹望着苏何平此刻的神情，心头莫名一紧，生出几分惧意。
嘴唇嚅嗫着，声音低了下去：“苏何平，你……你怎么能这样？我……”
她一时愣住，不知该怎么接话。
人群里，傻柱站不住了。
在这座四合院里，傻柱对秦淮茹的那点心思，早就不是秘密。
他和贾东旭年纪相仿。
当初秦淮茹刚从乡下踏进这院子，嫁给贾东旭那会儿，傻柱头一回见着她，眼睛都直了，从此心里就惦记上了。
只不过，那时候贾东旭还好端端的，贾张氏和贾东旭两双眼睛整天盯着，傻柱就算有念头，也做不了什么。
可自从贾东旭出了事，傻柱的心思就活泛起来。
每天从食堂捎些菜回来，嘴上说是接济贾家困难，其实不过是想多瞅秦淮茹两眼。
每回听见秦淮茹软着嗓子对他说感激的话，傻柱就觉得浑身舒坦，像喝了蜜。
此刻瞧见苏何平动了手，他立刻蹦了出来：
“我说苏何平，你自己没那治病救人的本事，把人弄残了不说，现在连女人都动手欺负？”
“你可真行啊？”
苏何平见傻柱也跳出来了，嘴角扯出个冷笑：
“傻柱，这儿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
这些日子，这个在旁人嘴里“老实厚道”
的家伙，可没少帮着贾家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里头的弯弯绕，谁都清楚。
医院和厂里早就有了说法，苏何平当时出手，是止住了大出血，算是把贾东旭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傻柱却在后头推波助澜，变着法儿寻苏何平的晦气。
这些账，苏何平都记着，总会一个一个跟他们算清楚。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呵斥：
“苏何平，你怎么说话的！”
苏何平转过头，看见说话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剃得短，板着脸。
壹大爷终于露面了。
易忠海。
院里管事的壹大爷。
明面上是道德标杆，背地里腌臜事没少干。
在这四合院里，他最拿手的就是拿“大伙儿的利益”
当幌子，压服别人，好达成自己的盘算。
院子里的天平总是朝贾家倾斜。
更准确说——是朝那个叫秦淮茹的女人倾斜。
关于易忠海和秦淮茹之间究竟怎么回事，不同人心里揣着不同的答案。
但在苏何平眼里，这两人的牵扯远不止表面那层师徒名分，甚至不止是养老算计那么简单。
剧里演得明白：易忠海指望秦淮茹和傻柱给自己送终，这才处处照应。
可有个细节硌人——贾张氏那性子，院里谁家她不想刮点油水？唯独对易忠海，她竟闭了嘴。
要说她是顾忌儿媳名声，怕闲话，那傻柱天天饭盒往贾家递，怎不见她吭声？
偏偏这位全院尊称的壹大爷、厂里评的道德模范，还是秦淮茹正儿八经的师父——这样的人，半夜悄悄拎十斤棒子面摸到贾家窗下，贾张氏却啐了句“那东西不干净”。
话里藏针。
显然是瞧见了什么，或是知道了什么。
再说，平日号召接济贾家最响的就是易忠海自己。
既是发起人，又是壹大爷，光明正大送便是，何必躲着月光？
真要避嫌，让一大妈去不就成了？
非得深更半夜亲**上门，送的若真只是棒子面，何必这般鬼祟？
所以此刻，秦淮茹在苏何平跟前碰了钉子，傻柱又被呛得哑火，易忠海站出来——太顺理成章了。
苏何平鼻腔里滚出一声嗤笑：
“易忠海，省省你那些弯绕话。
能说人话就说两句，不能说就趁早闭紧嘴。”
四周忽然静了。
连扒在门边看热闹的都僵住动作。
对贾家不满尚能理解，可对壹大爷这般撕破脸——谁都没想到。
这些年易忠海那把“道德模范”
的椅子垫得又厚又稳，不止院里，整个街道都认这块牌子。
四合院年年评上模范，逢年过节街道送来的米面油盐，说起来都有他一份功劳。
可现在，苏何平连半点情面都没留。
易忠海手指颤着抬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
“你什么你？”
苏何平截断他的话，声音像冰碴子刮过砖面，“老东西，从前给你脸给多了是吧？贾家什么情况，医院怎么定、厂里怎么定、街道怎么定，你心里没本账？帮着那家子谋我房子——你这双眼睛是叫狗啃了！”
他顿了顿，忽然扯起嘴角：
“还是说……秦淮茹把你伺候舒坦了？”
嗡——
人群里炸开一片低哗。
交头接耳的碎语像潮水般漫开：
“苏何平这是彻底豁出去了……连壹大爷都照脸骂！”
“易忠海自己偏心偏到胳肢窝，挨骂不冤！”
“瞧瞧这些天把人逼成啥样了，骂两句都是轻的！”
易忠海终于从震惊里挣出来，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阴天。
而最后那句话，像根**进他脊椎里——
“睡舒服”
三个字滚过耳边时，他感觉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院子里挤满了眼睛。
前院里聚满了人，一张张脸上都挂着打探的神色。
易忠海没敢追问下去。
他心里也没底。
苏何平刚才那番话，究竟是胡乱攀咬，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他朝苏何平的方向瞥了一眼，转头对旁边的人吩咐：
“召集全院，开会。”
易忠海不信。
在这座院子里，还能有人掀得起风浪不成！
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喊起来：“开全院大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