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茶语话仙魔，风送凤声来------------------------------------------“我们脚下这片平来**，原是仙、魔、人三族共生之地。约莫五十年前一场仙魔大战，魔族几近覆灭，天下自此便落入仙家掌中……”，说书先生那撮山羊胡随话音轻轻颤动，烛火摇曳，将他眼底藏不住的晦暗映得明明灭灭。，邻座锦袍公子便“啪”一声将折扇拍在掌心，眉眼骄纵，满是不耐：“老东西，谁有功夫听这些陈词滥调！凡人无灵根，魔族成枯骨，这天下不是仙家的，还能是谁的？”，哄笑声里的笃定，薄如一层冰面，轻轻盖在底下即将翻涌的暗流之上。，声音压得极低，似叹非叹，似问非问，竟像一句道破天机的谶语：“仙家赢了？未必吧……天地之间，从不是一种道理便能定乾坤的。”，茶楼外骤然炸起震天鸣锣。玄鸟纹章的旌旗迎风猎猎，凤仙国的制式甲胄撞入眼帘，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市井安宁，尘土卷着兵戈冷意，瞬间淹没了整条街的喧嚣。“是凤仙国的人！龙青与凤仙边境早已剑拔弩张，他们怎敢孤身入京？莫不是来求和的？求和？你忘了戚英韵大将军！十五岁年纪，十岁便披甲上阵，孤身闯玄羽敌营取敌将首级，戚仙军以一当十，咱们龙青国多少老将，都曾是他手下败将！”，有人指着白马上那道挺拔少年身影，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惊惧。，不过是平来**风雨欲来的一角。龙青国皇宫深处，两处天地早已被宿命之线缠得死紧，暗潮汹涌，一触即发。，寒气凝在案几的龙凤纹路间，几乎要凝成水珠。凤仙国太子端坐席上，指尖攥得发白，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焦灼：“师父，那位，真会放了她吗？”，一双眼却寒如利刃，指尖缓缓叩着案面，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语气沉冷决绝：“美人和江山，寻常帝王尚知取舍，可那位，早已心向混沌，疯魔入骨了。”，却是另一番截然相反的光景。暖风穿院，拂过满林桃枝，粉白花瓣簌簌落在石凳旁，兰草吐着清冽幽香，掩住一道静静立着的绿衣身影。
紫云梦捧着书卷静坐，三千青丝只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眉心那朵淡粉荷花似凝似动，风一吹，便像要绽出细碎微光。
她肌肤胜雪，眉目清绝，只是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清冷，如寒潭浸过，纵身处满园春色，也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守在她身边五年的宫女远远望见，仍会失神——这般仙姿玉貌，偏偏困在锁凤殿这囚笼里，当真是天地间最烈的艳，也是最沉的憾。
直到紫云梦目光淡淡扫来，那宫女才猛地回神，脸颊涨红，慌忙低头敛衽上前，躬身回话，语气里满是恭敬与局促：“钟公公传话，凤仙国太子已然入宫，问娘娘是否要见他一面。”
“凤仙国……”
三字入耳，紫云梦清冷的神情微不**地一动，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纹路，指腹下的宣纸还沾着桃花瓣的软，眼底却翻涌着自混沌初开便刻进神魂的寒凉。
她低声轻喃，声音轻得要被风卷走，却带着斩不断的宿命重量：“五年了啊……终究还是来了。”
这五年，她是锁凤殿的娘娘，是龙青国陛下放在身边，看似荣宠万千，实则软禁囚困的笼中鸟。
世人皆道陛下念及旧情，对她百般纵容，无人知晓，这份“纵容”背后，是天地阴阳的制衡，是混沌元灵与天地本源的宿命牵绊。
她是混沌之初便存的混沌元灵，为护平来**生灵存续，两度因**浩劫献祭转世。她属阴，掌世间生生不息的生之力，眉心荷花便是力量印记——生时莲开，灭时莲敛。她降世而来，本就是为守苍生，不让天地重归虚无。
而将她囚于殿中的龙青国帝王，原是完整天地本源剖出的有情一面。
当年本源厌弃仙魔纷争不休，眼见**数次濒临崩毁，便自斩情根，将这缕温热坠入凡尘。谁曾想，这缕有情未得安宁，反倒在凡尘权欲与灭寂之力浸染下，一步步扭曲成魔。
九天之上那部分无情天道，才是天地真正的秩序执掌者。
五十年前那场仙魔大战，从不是两族私斗，而是无情天道暗中引动。它无意之中自有天意，刻意挑动仙魔厮杀，待两败俱伤之际再出手清扫，一手造就魔族覆灭、魔气凋零的结局。
灵气与魔气本是共生相依，魔气一散，灵气也随之日渐枯竭，世间再无修仙修魔之路，再无超脱凡俗的力量。
这便是无情天道的本意——削尽修行，抹去纷争，只留凡人循生老病死之序，安稳度日，再无倾覆之危。
可凡尘之中，那缕成了帝王的有情天道，早已与无情本源背道而驰。
他不信秩序，不信苍生，更不信凡俗安稳能长久。他被灭寂之力啃噬心智，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疯狂。
他要的从不是凡人安乐，不是天下一统，而是将整片平来**，彻底拖回无生无灵、无仙无魔、无人无烟火的原始混沌。
万物归寂，万灵皆死，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他与无情本源同根同源，故而能瞒过天地法则，力量日渐强盛，步步逼近吞噬无情本源的时刻。
一旦他成功，便会以灭世之力，碾碎无情天道的秩序，将这世间所有生灵，连带着凡俗烟火，一同埋葬进混沌深处。
唯有紫云梦，是他唯一的阻碍，也是阴阳相济之下，他无法彻底摆脱的牵绊。
她是生之元灵，只要她神魂未灭，天地便有一线生机；只要她力量尚存，他的灭世之路便永远无法**。
可她一旦气息外露，便会被九天之上的无情天道察觉，顷刻打落凡身，修为散尽，神魂濒临殒灭。
是以她只能守在他身边，借他体内最后一丝未泯的旧情作屏障，隐去混沌元灵的气息，在囚笼之中，静待破局之机。
这五年，她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
昔日会为她折一枝春桃、会在她遭劫时默默相护的少年，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他，眼底只剩冰冷与疯魔，人性被灭力蚕食殆尽，满心满眼，皆是毁**地的执念。
他将她软禁在身侧，不是念及旧情，不是权衡利弊，而是生灭相锁，阴阳相依。
他要吞噬本源，便离不开她这缕生之灵韵；他要归寂混沌，又必须在最后一刻，将她一同抹杀。
护与囚，留与杀，不过是他灭世棋局中，最身不由己的一枚子。
宫女见她久久不语，只得壮着胆子，再低声问了一句：“娘娘，是否要见凤仙国太子？”
紫云梦缓缓合上书本，绿衣轻扬，扫过石凳上零落的桃瓣，眉心荷花似有微光一闪，又瞬间敛去，快得像从未出现。她站起身，步履轻缓，裙角扫过青石板，带起一地碎瓣，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见。为何不见。”
凤仙国入京，本就是他布好的局。
戚英韵是她亲弟，凤仙国藏着她母亲戚氏的旧部，藏着五十年前仙魔大战的全部真相，更藏着这世间最后一缕未被磨灭的修行余火。
他要借凤仙国之力，扫清所有阻碍；借最后这点修行气息，完成吞噬无情本源的最后一步。
待他功成，无情天道的秩序崩塌，凡人也难逃一死，平来**终将成为一片无灵无生的死寂混沌。
这些，他知，她亦知。
她要拦的，不只是成魔的有情天道，更是要在无情天道削尽灵韵、只留凡俗，与有情天道毁**地、万物归寂之间，走出一条能护住苍生的路。
锁凤殿能囚她的身，囚不住她神魂里的生息；桃林幽香能掩她的迹，掩不住她护定人间的初心。
她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在生与灭的边缘，踏在秩序与混沌的裂缝之中。廊下光影落在她身上，一半是清绝佳人，一半是护世元灵，成了这倾颓之世，唯一的希望，也是最无解的死局。
茶楼里，说书先生望着凤仙国队伍消失在街头，缓缓摇起羽扇，对着满堂仍在议论的茶客，淡淡一笑：“诸位以为，凤仙国为何而来？仙魔大战的真相，又岂是一句‘魔族**’便能说清的？这平来**的天，要变了啊。”
一语落下，满座皆静。
窗外烈阳依旧炽烈，却照不透皇宫深处那帝王眼底的疯魔，照**锁凤殿桃林里生灭纠缠的宿命，更照**那场即将席卷一切、连凡人都无法幸免的混沌浩劫。
无情天道要削去修行，独留凡人安稳；
有情天道已然成魔，要将万物葬入混沌。
一者求静，一者求死。
而锁凤殿那朵莲，必须在两极之间，撑开一片能让苍生活下去的天地。
指尖纸页残留的余温，忽然与多年前他掌心覆在她眉心的暖意轻轻重合。廊下桃影一晃，将她扯回那段未被宿命裹挟的时光——那时他还未入魔，她还未深陷囚笼，两人并肩立在山河之前，说要护这人间烟火，岁岁长安。
可如今，那个曾许诺护人间的少年，已成了要亲手葬送一切的魔。
而这一切，都要从二十年前说起……